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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收网了。但不是现在。”
邓芝从阴影中走出一半,躬身听命。
“王烈在颍川,还没有走完他所有的路。他带了那么厚的底牌,不可能只给钟毓一个人看。”刘禅的声音很清醒,“你的人,继续跟着他。看着他去见那些不满的世家,看着他去游说那些摇摆不定的豪强。”
“等他把该见的人都见完,等他把华歆的手令和那份复辟檄文,像肉骨头一样,亮给所有想吃肉的恶犬看——然后……”
刘禅的手掌猛地在御案上一拍,震得笔洗里的水荡起涟漪。
“然后,朕要他的人。要他身上所有的东西。最重要的是,朕要一份完整的、他在颍川串联的所有世家的准确名单!少一个都不行!”
邓芝感觉后背渗出冷汗。天子这是要借王烈的手,给颍川门阀来一次清洗。
“臣领旨!必定不辱使命!”邓芝重重抱拳,迅速退入黑暗中去布置收网。
大殿内重新安静下来。
刘禅独坐了片刻,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他伸出手,从案头最不起眼的角落里,拿起那份被冷落多日、沾着钟毓鲜血的联名死谏奏章。
他翻开看了一眼。上面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痛斥算术格物为奇技淫巧的辞藻,此刻看起来滑稽可笑。
“钟毓啊钟毓。”
刘禅将奏章合上,随手扔在脚边。他自言自语,声音在空荡的大殿里回荡。
“你以为你在借邺城的力,给朕施压,逼朕废掉科举?可你不知道,从你那个家仆踏出钟府后门、走进白马驿的那一刻起,你脖子上的那根绳子,就已经被朕攥在手里了。”
……
五天后。
颍川腹地,许昌故道。
这是一处荒废的村落,村口那棵老槐树上,挂着几只风干的死乌鸦。寒风穿过没有屋顶的土房。
邓芝的暗探,在这个荒村外,完成了最终收网。
在过去五天里,王烈像一个不知疲倦的幽灵,走访了颍川六个县的九个世家庄园。他见了十七个关键人物。这些人中,有三个是荀氏旁支中很有影响力的族长,有两个是一直对大汉新政和科举最为不满的地方豪强,还有几个是被科举触动了核心利益的旧魏退职官员。
他带着华歆的手令,带着那份加盖了铜雀台金雀印信的“复辟檄文”,向每一个接见他的世家子弟展示同一套说辞:
“科举一旦推行,算术格物登堂入室,门阀百年基业将毁于一旦!泥腿子将踩在你们的头上拉屎!但大魏正统尚在邺城,陛下尚在!只要颍川世家与邺城里应外合,在洛阳大考之日发动兵变,便可废除科举,恢复九品中正制!保住你们的千秋门阀!”
邓芝的暗探像影子一样,记录下王烈每一站行程。他们甚至通过买通那些庄园的下人,摸清楚了王烈与每一个接头对象交谈的时间长短。
当王烈从最后一个庄园里走出来,脸上带着疲惫却得意的微笑,踏上返回邺城的官道时。
他们终于动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