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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禅没有抬头,手中的木棍继续搅拌,只发出一个闷闷的鼻音:
“差不多。”
“你这搅的是个啥玩意儿?”民夫走近了两步,皱着眉头盯着那团正在慢慢变硬、散发着微热的灰白色混合物,“俺干了半辈子泥瓦匠,夯土是用黄泥掺糯米汁,你这既不像黄泥,也不像砂浆啊。这不是寻常的土吧?”
“叫三合土。”刘禅停下手里的木棍。
他站起身,用一把早就准备好的木制泥抹子,挑起一坨调好的灰白泥浆,走到旁边一块刚刚垒好、还有些晃动的破碎石墙前。
“啪。”
他把泥浆用力抹在石块的接缝处,然后用泥抹子快速而均匀地压平,把缝隙填实。
“你来。”刘禅转过头,指着那道刚刚填好的接缝,对那个民夫说,“摸摸看,和寻常你们用的夯土有什么不同。”
民夫半信半疑地凑了过去。他迟疑了一下,伸出那只粗糙的大手,用一根指头,小心翼翼地按在那团还没彻底干透的灰白泥浆上。
刚一接触,民夫的脸色就变了。他愣了一下,随即加大了手上的力道,用力戳了戳。
“这……这咋这么硬?!”
民夫猛地收回手,满脸不可思议,“这才刚糊上去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啊!比寻常晒了三天的夯土……还要硬得多!而且,这玩意儿还发热?”
“对。”刘禅看着民夫震惊的表情,点了点头。
“等它彻底干透,它的硬度可以比你们用石头砸出来的夯土硬上三倍。不仅如此,它干结后的裂缝比夯土小十倍,防水防潮。就算被洛阳的秋雨连下十天,它也不会像黄泥那样变成一滩烂泥。”
刘禅把手里的泥抹子扔进旁边的水桶里,拍了拍手上的石灰。
“传令下去。”刘禅的声音忽然变大,虽然他穿着布衣,但那一刻的口气,让那个民夫下意识地退了半步。
“以后城南区的修补、下水道的砌砖、甚至外围的城墙,全用这个配方。配方比例,将作监的人一会儿会抄写成告示,贴在每个工区的窝棚外面。”
民夫瞪大了眼睛看着他,眼神开始变得迷惑。
他觉得眼前这个人有点不寻常。哪有一个普通的匠官,说话的口气像是个发号施令的将军?而且周围那几个看起来漫不经心在搬木头的人,眼神怎么都往这边瞟?
但还没等民夫想明白哪里不寻常,刘禅已经转身走了。
他没有在这里停留太久。他今天来工地,不仅仅是为了推广“三合土”。三合土解决的只是材料问题,而洛阳重建面临的真正死结,是管理,是人。
刘禅顺着满是泥泞和碎砖的道路,在广阔的城南工地上走了一上午。
这一上午,他没有惊动任何主管官员。他就用一双眼睛看,用一双耳朵听。
他遇见了三件事。这三件事,像三记耳光,扇在了那个刚刚在偏殿里画出宏图的“天子算盘”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