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
日头昏昏沉沉,照不进上海最腌臢的角落。
陈锋靠在门口,和小阿俏轻声说著话。
他语气平淡,却字字篤定:“晚上,我要去一趟黑天鹅舞厅!”
此话一出。
小阿俏眼圈一红,死死攥著他的袖口,声音发颤:“锋哥,多亏了红姐和姐妹们搭手,我才逃出那个魔窟!她……她们还在里头受苦,你一定救救她们!”
陈锋抬手,轻轻抚了抚她发烫的额头,动作温柔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没说一个字,只一个眼神,一个轻柔的动作,便让小阿俏悬著的心彻底落定!
叮嘱小阿俏去睡午觉、好好休息后。
陈锋身著一袭青衫衬得身形挺拔如松,抓起一顶压眼的民国礼帽,帽檐一压,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頜。
步履沉稳,抄近路穿过谭子湾,往拳馆方向而去。
没走多久,谭子湾便撞进眼里——那是连番瓜弄都嫌脏嫌乱的地方,是上海真正的底层地狱!
谭子湾紧挨著番瓜弄,地势比別处还要低洼几分。
一到雨天便积水成塘,烂泥能淹到脚踝。
幸得今日天公作美,土路勉强能下脚,却依旧坑洼不平,踩上去软塌塌的,像踩在死人的皮肉上。
入目皆是低矮拥挤的地滚龙——芦苇、破木板、烂油毡胡乱搭成的窝棚,歪歪扭扭挤成一片,密不透风,阴暗潮湿。
这就是谭子湾人的日子:吃不上一顿饱,穿不上一件整衣,睡不上一块干地,活著,比死还难!
陈锋走在泥路上,每一步都踩得很沉!
霉味、土腥味、餿饭味、汗臭味混在一起,呛得人胸口发闷。
窝棚的缝隙里透著微光——一双双黯淡、浑浊、麻木到没有光的眼睛,像鬼火一样悄悄亮起,悄悄打量著他这个突然闯进来的“光鲜人”。
他们不敢出声,只敢在心里疯狂翻腾。
“这小伙子穿得乾乾净净,料子一看就不便宜,怎么会跑到我们这种死人堆里来”
“莫不是官府来搜人的还是新来的地痞堂主”
“我们这破地方,连狗都不愿意多待,他到底想干什么……”
“千万別是来找麻烦的,我们已经够苦了,再折腾,真的活不下去了……”
窃窃私语像蚊子叫一样嗡嗡响起,陈锋五感远超常人,每一声都听得清清楚楚。
就在这时。
“咕嚕嚕——”
腹中忽然一阵翻涌!
燥热之气衝撞肠胃,一股难以压制的急迫感涌了上来。
陈锋明白——胡三针配的药剂,是从內到外清理杂质!
“嗯!”
他眉头微微一蹙,环顾四周密密麻麻的窝棚,淡淡开口:“请问,谁家可暂借马桶一用”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死水潭。
下一秒。
“窸窸窣窣——!”
所有窝棚里疯狂的钻出人来!
老人、妇人、半大孩子、佝僂的老头,一个个面黄肌瘦、衣衫破烂,却爭先恐后地涌到陈锋面前,眼睛里难得亮起一丝討好、卑微、又急切的光。
在这绝境般的地方。
马桶,是穷人最要紧的家当。
粪水不是污秽,是活命的东西——是穷人唯一拿得出手的“財產”,却要每隔一段时间被盘剥一次,交不出来就得挨揍、受刑、甚至被卖做苦力!
能让外人用,便意味著能多攒一份上交的份额,少挨一顿打骂。
一个瘦得像麻杆的半大小子扯著嗓子喊,生怕被人抢了先:“大爷!我家马桶大!敞亮!绝不会撒出来!”
一位裹著破头巾的老大娘挤在最前面,枯树皮一样的手紧紧攥著衣角,声音发颤:“大爷!我家马桶刚涮乾净!一点不脏!您用我的!”
佝僂老头急得话都说不清楚:“用我的......用我的吧,家里娃三天没吃饭了,求您了……”
人群吵吵嚷嚷,全是为了一个施捨般的机会。
就在这时。
人群最边缘,一个枯瘦得几乎要被风吹走的身影,慢慢挪了过来。
那是一个女人!
她背著一个吃奶的娃,瘦得肩胛骨高高凸起,脸色蜡黄如纸,嘴唇乾裂泛白,一看就是长期饿肚子、还要硬撑著哺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