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他捡起那枚掉在泥地里、沾满尘土的铜板,指尖轻轻一擦,便抹去了所有污秽。
他缓步走到瘫在地上、抱著孩子瑟瑟发抖的女人面前,將铜板稳稳放回她冻裂的手心里。
声音平静,却带著让人安心至极的力量:“我给你的钱,谁也抢不走。拿著这些钱,赶紧走!”
女人浑身颤抖,眼泪瞬间决堤,终於放声大哭。
“砰砰砰——!”
她对著陈锋重重磕了几个响头,隨后抱著孩子,头也不回地消失在道路的尽头。
陈锋没有多做停留。
他步履依旧沉稳,转身朝著拳馆方向走去。
阳光终於穿透云层,洒下一缕微光,轻轻落在他挺拔的背影之上。
棚户区的穷苦人纷纷钻出窝棚,先是胆战心惊地看向地上数十具恶徒尸体,隨后望著那道远去的青衫身影,齐齐深深弯腰,躬身行礼。
半响后。
陈锋穿过谭子湾棚户区,踏入了熟悉的番瓜弄。
身上还带著淡淡尘土与一丝未散的凛冽血气。
不多时。
一栋正在修缮的建筑映入眼帘——正是胡庆余堂分號。
他匆匆扫过一眼,心中瞭然,最多半个多月,便能正式搬迁至此。
“嘎吱!”
陈锋推开拳馆大门。
馆內一眾师兄弟瞬间停下手中所有动作,齐刷刷看了过来。
眾人先是一怔,似是察觉到他身上那股尚未散尽的凌厉气息。
下一秒。
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大师兄冲在最前面,一把挽住陈锋的胳膊,激动不已:“师弟!你可算来了!”
六师兄与二狗也连忙凑上前来,二狗更是大大咧咧开口:“我们可想死你了!要不是师父吩咐不能打扰你,我们早就去胡庆余堂找你了!”
严小妹也从月牙门后快步走出,满脸欢喜地迎上来,一边热情打招呼,一边告知陈锋:“父亲有事暂时外出!”
陈锋与一眾师兄弟寒暄片刻,留下大师兄在馆內镇场。
隨后便与二狗、六师兄、严小妹一同进入內院。
落座之后。
六师兄率先开口,向陈锋匯报了河段的近况——苏州河下段一周收益,扣除所有船工工资后,还剩上千大洋,並且保证,这是在降低穷人税费之后的纯收入!
“是啊!是啊!”
二狗连忙补充:“正因航运成本大幅下降,无数船只纷纷选择来苏州河下段停靠装卸,码头如今日日车水马龙、人声鼎沸!”
起初还有不少青帮打手前来寻衅滋事,可自从陈锋龙抬头一战扬名之后,青帮之人再也不敢造次,笑面虎那边也始终没有任何消息。
陈锋闻言微微点头,开口夸讚二人做得极好。
隨即他提议,这一千大洋平分为四股,一股留给师父,剩下三股三人各分一份。
严小妹立刻急著摆手,抢先开口:“不不不!这是你拼命才坐稳的地盘,千辛万苦才挣来的钱財,这些大洋我父亲绝对不会要的!”
陈锋淡淡一笑,打趣道:“没有师父,哪来今日的好差事!”
见严小妹依旧执意推脱,他沉声道:“以后,你也来码头帮忙做事,这样不就可以名正言顺拿一股了”
严小妹先是一怔,隨即满脸欢喜地点头答应——她在意的从不是这些银钱,而是能陪在陈锋身边,为他分担一二!
接下来。
三人隨意閒聊,说起拳馆新收的弟子,又谈起码头发生的奇闻异事,气氛轻鬆欢快。
“哟!这么热闹!”
大师兄笑著走进內院,刚落座,陈锋便抬眸看他,语气直白又诚恳,直奔主题:“大师兄如今在何处掛职待遇如何”
大师兄神色坦然,无窘迫无炫耀,淡淡回道:“闸北永利化学,做点杂务安保,月俸二十多大洋,够餬口……只是厂里近来经营遇困,事事棘手!”
陈锋闻言,当即开口,眼神篤定,尽显主事者的魄力与同门情谊:“苏州河河段正缺可靠人手,你身手稳、人靠谱,不如辞了那边,过来同我们一起经营,收益分你一股,远比在化工厂操劳强!”
大师兄轻轻摇头,语气沉稳却不容动摇:“师弟好意我心领。当年我走投无路,是永利老板收留我。如今他落难,我不能拍屁股走人。做人得讲良心,这碗饭再苦,我也得守到他渡过难关!”
陈锋眸中闪过一丝讚许,不再强求,只沉声道:“好!大师兄高义!日后厂里或你有难处,隨时找我!”
大师兄爽朗一笑:“师弟有空不妨过来坐坐,工厂就在苏州河边上,名字也好记,叫永利化学!”
陈锋目光骤然一凝,心底莫名一沉,那名字如惊雷般在脑海炸响,一字一顿,冷声道:
“永利化学”
(今晚十二点更新章节第一时间看,后面看的就別问逻辑了,刪的剩多少看天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