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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难得拥有了一个清醒的早晨,然而他并没有失而复得的欣喜,而是感到一种带着陌生、迟疑,甚至一丝恐慌的宁静。
“清醒”这个词,本身对他来说就带着一种不真实感。没有那熟悉的、从胃里翻涌上来的灼烧感,也没有太阳穴上如同被铁箍紧勒般的钝痛。意识像一池被搅浑了许久的水,在这一刻,第一次,缓缓地、自然沉淀下来,露出了底部清晰但肮脏的景象。
一种巨大的、几乎令人眩晕的空虚感击倒了男人。
过去,他的每一天都是由“酒”这个锚点来定义:喝酒是为了醒酒,醒酒是为了能够再喝酒。而现在,那如影随形的、想要灌下烈酒的冲动,突然消失了。
男人呆呆地坐在床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大脑一片空白,仿佛还没从这突如其来的“清醒”中缓过神来。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艘飘忽在平静无波海面上的船,既没有风驱使它前进,也没有浪彻底把它掀翻。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传来的、属于另一个世界的寻常声响。男人动了动手指,它们乖巧地抓着被子,没有颤抖。男人深吸一口气,空气顺畅地进入肺叶,没有泛着那股熟悉的酸臭气息,胃部也没有搅在一起的疼痛感,而是难得的饥饿感,不是对酒精的渴望而是对食物的渴望。
他坐起身,没有眩晕感的身体竟如此陌生。男人凝视着窗外投射进来的阳光,第一次发现,原来清晨的光线可以如此清晰、明亮。
可是我要去做什么呢?
这个想法让男人感到恐慌,他早已把自己从那个世界放逐,现在又要回去了吗?
不行,不能这样。
我需要酒精,我需要酒。
男人立刻下了床,趿拉着鞋子,跑到隔壁房间的箱子里、柜子里翻找衣服。
翻了半天才找出来一堆不知道什么时候的衣服,一看就是他那位称之为“父亲”的人留下的,所有的衣服都散发着清新、淡雅的香樟木味道,连男人抓衣服的手都沾染上了这个味道。
压在心底的记忆随着这股味道的涌现有了些许松动,一些片段裹着泥沙从记忆的深处翻涌上来。一些话又在他耳边响起,“收拾好衣服,在里面放块香樟木,可以防止霉味和虫蛀”,那个被他称作母亲的家伙是这么说的。
然而比起他衣服上的霉味、酸臭味,这些衣服上的味道更让男人想呕吐。
他干呕了几下,没有吐出什么东西,只是使自己更难受了。
男人强忍着恶心感,看也不看,挑也不挑,匆匆套上几件衣服,逃也似地离开这个房间,回到自己的老鼠窝。
他紧紧攥住桌上的米酒瓶以及手心里的五百日元,朝小卖铺走去。
冬日的阳光,宛如一层轻薄且温润的金箔,缓缓地覆盖在各家的屋顶之上。
冬日的空气,弥漫着泥土与枯草混合而成的清冽气息,这便是独属于冬天的温度。
虽然外面寒风呼啸,但阳光慷慨地洒在每一位行人身上。
小岛静香故意走得很慢,她好久没有这样拥有独属于自己的一段时间了。
女人的思绪也像她的脚步一样,漫无目的地飘荡,不用时刻记着截止日期,不用想着明天还要哪些工作,不用担心今天会不会加班、会不会被上司训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