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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里面传来一声疲惫的粗喘。

推开门，一股浓烈的劣质烟草味扑面而来。办公桌后的烟灰缸里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山。一个头发花白、双眼熬得通红的半老头正瘫坐在椅子上，正是红星机械厂的王厂长。他面前站着几个穿着工作服的技术员，各个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王厂长抬头看了看陆战那身衣服，又看了看他身后的苏软软和几个孩子，有些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军区的同志？有事吗？厂里现在不见客。”

陆战也不废话，大步走上前，直接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盖着省军区大红印章的批条，拍在王厂长的办公桌上。

“王厂长，我们是海岛驻军部队的。省军区批给我们的表彰奖品，一台手扶拖拉机。这是提车单，我们今天来把机子提走。”

王厂长拿起那张提车单看了一眼，原本就布满血丝的眼睛顿时更红了。他像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无力地把单子扔回桌上，苦笑了一声：

“陆团长是吧？不是我不给你面子。你就是现在掏出枪来把我毙了，我也变不出一台拖拉机给你。”

“怎么回事？一台都调不出来？”陆战眉头紧锁。

王厂长指了指窗外那些蹲着抽烟的工人，叹气道：“全厂的流水线已经停了三天了。咱们厂生产的东方红型手扶拖拉机，变速箱里最核心的那个传动齿轮，全靠一车间那台进口的精密铣床来加工。三天前，那台老祖宗突然发出一声怪响，主轴箱里的大齿轮直接崩了！这核心零件一断，后面的工序全得抓瞎！”

旁边一个戴着厚底眼镜的技术员忍不住插嘴道：“那机子是六十年代从苏联老大哥那边进口的。当年专家撤走的时候，什么都没留下，连个中文说明书都没给。现在内部齿轮碎成了渣，我们连原本的数据参数都不知道，根本没法仿造一个替换的！”

正说着，办公室门外突然急匆匆跑进来一个满脸油污的年轻工人，上气不接下气地喊道：

“厂长！不好了！秦教授急眼了，他带着几个人，拿着扳手要强行拆卸主轴箱！几个老师傅拦都拦不住！”

“什么？！”王厂长吓得直接从椅子上蹦了起来，连撞翻了茶杯都没顾上，“胡闹！那主轴箱是全封闭的，没有图纸盲拆，里面的精密弹簧和轴承一旦错位，整台几万块的机床就彻底成了一堆废铁！快！跟我去一车间！”

王厂长火急火燎地往外冲。

陆战和苏软软对视了一眼。

“走，咱们也去看看。”苏软软的眼睛微微亮了起来。昨天老秦给了他们那么大的人情，今天正好遇上了，要是能帮上忙，这拖拉机不仅能顺利提走，说不定还能给海岛争取点更大的福利。

一行人快步穿过厂区，来到了最大的第一车间。

车间里此时已经围满了人，正中央是一台足有两层楼高、沾满厚厚油污和铁屑的墨绿色庞然大物。机器的外壳上，隐约还能看到几个斑驳的俄文字母。

而秦教授此刻正穿着一身脏兮兮的蓝布工装，脸上抹着两道黑油印子，手里举着一把巨大的管钳，正对着主轴箱的封盖较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