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云昭将鱼饵放了下去,如今只静待鱼儿咬钩。
六福来报时,她难得清闲,正靠在榻上看一本闲书。见他进门时神色有异,她便知是有事。搁下书抬眼道:“说。”
“玉福宫有个掌事,是奴婢的同乡,曾欠过奴婢人情。”六福压低了声音,“奴婢便托他打听了几句。有个洒扫的丫头说,前几日赵王殿下去给孟贤妃请安时,她隔着半开的窗,隐约听见了几句。”
他凑近些,几乎附在姜云昭耳边:
“言谈间似乎提及——先后走得突然、下一个轮到谁、和太子争之类的词句。”
姜云昭猛地站起身,眼眸剧烈震颤,直直看向六福。
六福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硬着头皮道:“那丫头素爱嚼舌根,说话也语无伦次,奴婢只是听说,并不确定……”
“你说的这个宫婢,叫什么?如今在哪儿?”
“名唤雀儿,是玉福宫的粗使宫婢。今儿还当值呢。”
一个洒扫宫婢的话原不可尽信,何况又是那等模棱两可之语。
可娘娘仙逝已有多年,孟贤妃为何平白无故提及此事?言谈间又为何涉及“夺嫡”?
先后薨逝时她尚且年幼,对宫中情形早已记不真切,只依稀记得那年大兴宫满眼缟素,哀乐不息,父皇辍朝三十日不止。年幼的她被抱到宣室殿教养,二哥日日陪她玩耍,变着法子逗她开心,只为解她乍离娘娘的惊惧与不安。
父皇痛失发妻都没有怀疑过死因,太医院记载是病逝,是以姜云昭从未质疑过娘娘为何正值壮年就病逝了。
现在,疑点已经出现,她没办法当做不知道。何况这件事很有可能还会牵扯到二哥,她更不可能坐视不管。
“六福。”心里千回百转,实则不过瞬息。姜云昭已敛住情绪,抬眸吩咐,“那个叫雀儿的丫头,这几日给我盯紧了,如有可能,寻个由头把她要来绛雪轩。”
六福应声退下。
孟贤妃潜心礼佛多年,闭门不出,大兴宫内传的都是她的贤德之名。可这份贤名,恰恰印证了玉福宫铁板一块,从未起过风波。对于这样一个工于心计之人,姜云昭不由多想了些。
她当真不知道屋外有人偷听吗?
是真的不知道,还是暂未找到由头处置?更或者……这本身就是冲着绛雪轩做的一个局?
无论如何,雀儿还是尽早握在自己手里才安心。
抱着这样的念头,三日后,六福带来了一个更令人惊惧的消息。
他一进门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膝盖砸在地毯上,脸色惨白如纸:“殿下,奴婢无用,未能完成殿下安排的事。雀儿、雀儿死了。”
姜云昭一震,心中却并无多少意外,她垂下眼:“你先起来。怎么死的?”
她已命人去救,只可惜还是晚那人一步。
“落水。昨日不知怎的坠入太液池,今早才发现,发现的时候人已经凉透了。”
姜云昭眼眸微微眯起。
太液池是皇家园林,当初挖的时候就不敢挖得太深,以免哪位主子不慎落水,最深的地方也只到腰。孩童掉下去危险便罢了,一个成年人,如今又是春暖花开的日子,按理不会淹死。
“查了吗?”
“内侍监说是夜里黑没看清路跌下去的,听说孟贤妃悲伤非常,已给雀儿的老家娘一笔厚礼,将雀儿厚葬了。”
白苏对此事不知情,闻言不禁感慨:“贤妃主子当真是慈悲为怀,不愧是吃斋念佛的人,一个粗使宫婢也值当给这么多银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