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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娘娘肯让她过来,让她亲手奉上这一枚喜果,便是在这众多眼睛面前,最明白不过的宣示。
是在告诉他们,风从哪里起,又该在哪里止,皇后娘娘心里自然有杆秤。
至少眼下,这秤是偏向她这一边的。
接下来,便是梳头礼。
宗室里一位儿孙满堂的老太夫人被请了出来,老人家的手已有些抖了,枯瘦的手握着一柄玉梳,梳脊沁着温润的光。
她站到公主身后,口中念念有词,是那套流传了不知多少代的吉祥话:
“一梳梳到尾……”
玉梳的齿没入昭华浓密的发间,从头顶轻轻地梳到发尾,却细心留意着不将发髻弄乱。
“二梳白发齐眉……”
梳子再次落下,动作很慢,很稳,好像是要将这祝福一字一句,全都梳进每一根发丝里。
“三梳儿孙满堂。”
最后一遍梳罢,老太夫人将玉梳轻轻放在一旁铺着红绸的托盘上,完成了这简单的仪式。
没有更多言语,只是郑重地行了个礼。
那几句被无数女子念诵过的古老祝词,便自有千钧之重,沉甸甸地压在这满室的寂静里,压在被梳得光顺的一头青丝上。
老太夫人退下后,便轮到皇后了。
沈清晏起身,从女官手中接过那把温润的玉梳。
她的脚步很稳,走到女儿的身后站定。
面前的铜镜,清晰地映着母女二人相似的脸。
沈清晏的脸上仍是那副得体的微笑,可拿着玉梳的手,还是忍不住微微颤抖着。
周遭的一切声响似乎都远去了,只剩下铜镜里那两双对视着的,却又都在沉默的眼睛。
她深吸一口气,这才将梳子缓缓落在女儿乌黑浓密的长发上。
“记得你小时候头发生得细软,所以总不肯好好梳头,也不肯好好坐着,动来动去的,扯疼了便瘪嘴要哭,发绳也总是系不好。”
沈清晏垂下眼,像是被那嫁衣刺得眼底有些发涩,却故作轻松地笑着,“一给你梳头你就喊疼,跟个小炮仗似的满屋子乱跑,乳母嬷嬷们谁都追不上。”
“记得有一次啊,你就躲到母后的书案底下,扭来扭去地躲着人,一个不小心就碰倒了砚台,墨汁便泼了你一身,活像只小花猫……”
她一边说,一边慢慢地梳着,仿佛只要她梳得够慢,便能这一刻拖得再久一些。
“你小的时候,母后倒是常给你梳头。”沈清晏说着,唇角弯了一下,只是那笑意很短,未及眼底便散了,“可惜后来你大了……倒是许久,没有给你梳过了。”
“母后的小花猫……”她哽咽了一下,再然后,她几乎不像在说话,更像是在自语,“娘的小花猫啊,如今也要变成大人了。”
昭华看着镜子,望着那双强忍的泪眼,只觉得鼻尖一酸,便迅速垂下眼睫。
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唇角努力向上弯了弯。
周围观礼的命妇们,都是为人母者,大多也都有女儿。
即便是膝下没有女儿,自己也都曾经历过离家出嫁的时刻。
故而听到此处,心头皆漫上无尽悲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