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雪轩。
这是一处位于王府后园西北角的独立院落,临水而建,四周种满了湘妃竹。
此时虽是大雪封冬,但那竹叶上挂着的白雪与青翠交织,竟透出一股子比牟尼院还要清幽几分的雅致来。
妙玉抱着双臂,站在轩窗前,目光有些发直。
她本以为,这所谓的“听雪轩”,定是那种堆金砌玉、俗不可耐的销金窟。
毕竟那是燕王府,是那个连喝茶都牛嚼牡丹的粗鄙武夫的住处。
她甚至做好了心理准备,一进门就要面对满屋子的恶俗摆件,好让自己在心里狠狠鄙夷一番,以此来维护那仅剩的一点自尊。
可现实却像一记无声的耳光,抽得她有些发懵。
屋内陈设极简。
案几是整块的黄花梨木,未上漆,透着木料原本的温润纹理。
墙上挂着的不是什么名家大作,而是一幅意境深远的残荷图,笔触苍劲,留白极多,透着股子孤寂之意。
角落里的博山炉燃着香,不是那种甜腻的脂粉气,而是极淡的沉水香,若有若无,却能让人瞬间静下心来。
这里的一草一木,一桌一椅,无不透着主人极高的审美情趣。
甚至……比她那个还得靠甄家银子堆出来的牟尼院,更像个修行的地方。
“这……怎么可能?”妙玉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窗棱。
那个杀人如麻的莽夫,怎么可能布置出这样的房间?定是抢来的!对,一定是他抢了哪位高雅之士的宅子!
就在这时,房门被推开。
进来的是个圆脸盘、大眼睛的丫鬟,手里端着托盘,上面放着两套崭新的衣裳。
正是金钏。
“姑娘,热水备好了,王爷吩咐,让你洗去那一身……”
金钏顿了顿,眼神在妙玉那身云锦衣裳上扫了一圈,学着李修的语气道,“洗去那一身带着霉味儿的晦气。”
妙玉脸色一白,咬着下唇:“贫尼……我已经洗过了。”
“那是你在庙里洗的,不算。”
金钏把托盘往桌上一放,动作麻利,“进了这燕王府的门,就得守王府的规矩。王爷嫌脏,你就得洗到王爷觉得干净为止。”
妙玉气结,胸口剧烈起伏:“他……他这是在羞辱我!”
“羞辱?”金钏一边整理着衣物,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
“姑娘这话可就严重了。王爷若是真想羞辱你,直接把你扔给前院那些亲兵,那才叫羞辱。如今让你住这听雪轩,那是抬举。”
妙玉死死盯着金钏,冷笑道:“抬举?让我来做通房丫头,也是抬举?”
金钏手上的动作一停,转过身,用一种极其古怪的眼神看着妙玉。
那眼神里带着三分怜悯,七分好笑。
“通房?”金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姑娘,你想多了。”
妙玉一愣:“你什么意思?”
“王府里,林姑娘是天上的仙女儿,探春姑娘是国公府的小姐,就连宝钗姑娘那也是皇商巨富家的千金。”
金钏走近两步,上下打量着妙玉,“王爷身边从不缺绝色佳人。姑娘虽然长得标致,但毕竟是个出家人,身份……稍微尴尬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