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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如风一般,刮遍了京城的每一个角落。
荣国府,梦坡斋。
贾政正襟危坐,手里端着一杯热茶,脸上却毫无血色。
他面前的地上,还散落着刚刚摔碎的茶碗碎片。
管家赖大跪在地上,已经将外面打探到的所有消息,原原本本、一字不落地汇报了一遍。
从甄家别院的惨状,到都察院的闹剧,再到“如朕亲临”金牌的出现,最后到御史们灰溜溜收场。
贾政听完,一句话都没说,只是端起茶杯,想喝口水压压惊,可他的手抖得太厉害,茶杯凑到嘴边好几次,都喝不进去,反而把茶水洒了一前襟。
“老爷……老爷您说句话啊。”赖大看他这样子,心里也发毛。
贾政放下茶杯,长长地出了一口气,那口气仿佛抽走了他全身所有的力气。
“天意……天意啊……”他喃喃道。
他脑子里一片混乱。
之前,他只是单纯地恐惧燕王的狠辣。
现在,他恐惧的是燕王背后的那个人——当今皇帝!
皇帝这是要干什么?
贾家……贾家刚刚才被抄了长房,二房虽然保全,但也只是圈禁在家,形同囚犯。
现在,和贾家世代交好的甄家,一夜之间就被灭了满门!
这是杀鸡儆猴!
不,这根本不是杀鸡儆猴,这是明明白白地告诉所有人,下一个,就轮到你们了!
“完了……全完了……”贾政瘫在太师椅上,眼神涣散。
甄家一倒,不仅仅是少了一个盟友那么简单。
这意味着,贾家在江南经营了近百年的势力、人脉、财路,被连根拔起了!
贾家,已经成了一座彻彻底底的孤岛,在皇权的风暴中,随时可能倾覆。
“快……快去!”贾政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坐直了身子,指着门外,对赖大喊道,“快去把这事儿……告诉老太太!不!我亲自去!我亲自去!”
他感觉自己一个人快要被这巨大的恐惧压垮了,他必须去找主心骨。
整个荣国府,现在唯一能让他感到一丝安稳的,只有荣庆堂里的那位老太太了。
贾政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出梦坡斋。
冬日的寒风吹在他脸上,他却感觉不到丝毫寒冷,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一路踉踉跄跄,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他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他想不通,为什么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想当年,贾、史、王、薛四大家族,再加上江南的甄家,是何等的风光。
同气连枝,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可现在呢?
薛家,攀上了燕王,搬出了荣国府,算是另寻了一棵大树,但也被王夫人得罪得死死的,亲戚情分早就没了。
王家,看似还在,可王子腾外放,京中势力大减。
史家,剩下的族人也渐渐没落。
贾家,更是凄惨,长房被抄家问斩,宁国府那边也是一屁股烂事,自家二房被圈禁,连门都出不去。
他本以为,有江南甄家这个老亲在,好歹还有个外援,有个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