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卫在距离张承安十步之外的地方,整齐划一地停下。
李修策马,缓缓上前。
典韦扛着他的双铁戟,紧随其后,一双铜铃般的大眼,恶狠狠地瞪着张承安,仿佛只要李修一声令下,他就会立刻冲上去,把那个不知死活的小子砸成肉泥。
“典韦。”李修淡淡地开口。
“王爷,俺在!”
“退下。”
“啊?”典韦一愣,“王爷,这小子……”
“本王说,退下。”李修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是。”典韦虽然心有不甘,但还是乖乖地退到了一旁。
李修的这个举动,让围观的百姓和暗处的官员们,都有些意外。
他们本以为,以燕王那霸道的性子,见到有人抬着棺材堵他的路,肯定会当场发作,直接下令抓人。
没想到,他竟然如此平静。
张承安也有些意外,但他很快就镇定下来。
他认为,这是燕王在众目睽睽之下,心虚了!
他精神一振,猛地抬起头,直视着马背上那个高高在上的身影,用尽全身力气,朗声喝道:
“都察院监察御史张承安,叩见燕王殿下!”
“今日,学生不为升官,不为发财,只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
“学生,要状告燕王李修,未经三法司会审,擅杀朝廷勋贵,屠灭甄家满门!视国法如无物,行径与国贼无异!”
“今日,要么王爷给天下人一个交代!要么,学生就血溅于此,以死明志!”
他声泪俱下,一番话说得是慷慨激昂,正气凛然。
那“视死如归”的模样,极具感染力。
围观的百姓们,本就对权贵没什么好感,此刻听到他这番控诉,顿时议论纷纷。
“原来是为这事啊!燕王爷前几天确实是抄了甄家。”
“我听说甄家被满门抄斩,连个活口都没留,血都流成河了!”
“我的天,这么狠?就算甄家犯了罪,也该由三法司来审啊,怎么能说杀就杀了?”
“这张御史说得有道理!国法在上,就算是王爷,也不能为所欲为啊!”
舆论的风向,在张承安极具煽动性的表演下,开始悄然发生了变化。
人们看向李修的眼神,多了一丝质疑和不满。
躲在暗处的钱玄同,看到这一幕,一颗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一些。
成了!
承安这第一步,走得很好!
只要他能顶住压力,将燕王钉在“滥杀无辜”的耻辱柱上,那本账册的事,就有可能被压下去!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李修会勃然大怒,或者开口辩解的时候。
马背上的李修,却忽然笑了。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张承安,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说完了?”
这轻飘飘的三个字,像是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张承安刚刚燃起的激昂气势。
他准备了一肚子的腹稿,设想了无数种燕王可能有的反应:暴怒、辩解、威胁、下令抓人……
可他唯独没有想到,对方竟然会是这种反应。
那是一种全然的、发自骨子里的蔑视。
仿佛他刚才那番声泪俱下的控诉,在对方眼里,不过是一场滑稽的猴戏。
“你……”张承安被噎了一下,脸涨得通红。
“本王问你,说完了没有?”李修的声音依旧平静,但那股无形的压力,却让张承安感到一阵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