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萨那早已失去生命气息的身体,微微动了一下。
极其轻微。
如同沉睡的巨人最后一声叹息。
他支撑在冰冷祭坛边缘的、布满霜纹的右手,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松开。一块只有拇指大小、与祭坛中心那乳白石头材质一模一样、但内部冰蓝光点流转更加活跃的碎片,从他僵硬的手指间滑落,无声地滚落在叶璃沾满冰晶和污迹的靴边。
同时,一个极其微弱、如同寒风穿过最后一道冰隙的、断断续续的气音,仿佛用尽了这具躯壳最后残留的所有力量,回**在这小小的、充满悲伤与守护气息的冰窟中:
“圣女……大人……”
“霜魂……使命……终结……”
“圣石……交托……”
“拯救……极北……”
“妖族……未来……”
气音戛然而止。
阿萨那高大的身躯,仿佛终于卸下了万载的重担,保持着跪伏的姿态,彻底凝固。冰蓝色的眼瞳中最后一丝微弱的光泽,如同熄灭的星辰,缓缓消散。唯有一缕淡淡的、带着释然与悲伤的冰雾,从他额头的犄角中悄然逸散,融入这冰窟中纯净的寒气里,消失不见。
冰窟中一片死寂,只有祭坛中心那块乳白圣石内部的光点,还在缓缓流转,仿佛在无声地哀悼。
叶璃沉默地弯下腰,冰冷的手指捡起了脚边那块温润的圣石碎片。碎片触手温凉,一股纯净的守护意念和淡淡的悲伤顺着指尖涌入她的识海。她缓缓走到祭坛前,将这块碎片轻轻放回祭坛中心那块更大的乳白圣石旁边。
嗡——!
两块圣石碎片靠近的瞬间,仿佛久别重逢的故友,同时爆发出柔和却明亮的冰蓝光芒!光芒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稳定的光柱!光柱之中,无数细小的、如同冰晶构成的星辰光点飞速旋转、组合!
一幅残缺的、由纯粹星光构成的立体星图,在光柱中清晰地投射出来!
星图的背景是深邃的宇宙,大部分区域模糊不清,但其中一小片星域被清晰地标注出来!那片星域的核心,并非星辰,而是一个由无数青铜色线条勾勒出的、古朴厚重、散发着镇压万古气息的——巨鼎虚影!鼎身之上,隐约可见“鼎镇九幽”的古老铭文!
而在巨鼎虚影周围,环绕着几颗被特别标记的星辰,其排列方式,赫然与林夜在归墟海眼、在星核钟内、甚至在苏星河玉简血迹中解析出的部分坐标碎片……完美契合!
青铜鼎!
第七神器!
它竟然就藏在这幅星图标记的星域之中!
“青铜鼎……”林夜染血的金瞳死死盯着那投影的星图,呼吸都为之一滞!黑无涯的诅咒、九器归位的阴影、天魔吞噬的预言……与眼前这清晰的青铜鼎坐标交织在一起,形成巨大的冲击!这究竟是希望之路,还是通往毁灭的捷径?
就在这时——
林夜怀中,那枚一直沉寂的、得自归墟海眼、刻有鼎纹的青铜戒残片,毫无征兆地变得滚烫!一股微弱却清晰的共鸣震动,从戒指上传来,指向光柱中星图标记的巨鼎虚影!
与此同时,叶璃手中那块属于阿萨的圣石碎片,内部流转的冰蓝光点也骤然加速,与青铜戒的震动隐隐呼应!
“戒指……在共鸣?”缇娜的机械音带着震惊。
叶璃冰冷的瞳孔注视着星图中那宏伟的青铜鼎虚影,又低头看了看手中温润的圣石碎片和那枚正在发烫的青铜戒。阿萨临终前那句沉重的“拯救……极北……”在识海中回响。极北妖族的未来……霜魂部守护的终结……青铜鼎的现世……所有线索,似乎都指向了同一个终点。
她缓缓抬起手,眉心冰莲印记幽光流转。一股精纯的冰魄之力涌出,包裹住祭坛上两块散发光芒的圣石。
唰!
冰蓝的光柱和星图投影瞬间收敛,重新没入两块圣石之中。祭坛恢复了平静,只有那乳白色的石头散发着温润的光晕。
叶璃将阿萨留下的那块较小的圣石碎片,紧紧握在手心。冰冷的触感中,残留着那位霜魂部最后遗民最后的体温与托付。发梢的霜白,在冰魄之力的流转下,似乎又悄然蔓延了一根。
“走。”她冰冷的声音打破了冰窟的沉寂,目光投向冰窟另一侧,那里有一条被冰封的、斜斜向上的狭窄冰隙,似乎是通往冰川表面的路径。“离开这里。”
林夜深深看了一眼阿萨凝固的跪姿和那座小小的冰晶祭坛,将青铜戒的滚烫和星图的坐标死死烙印在心底。他扛起伽马-7,示意缇娜跟上。
三人(或者说四人)的身影,消失在斜向上的冰隙黑暗中。
幽蓝的冰窟内,只剩下那座小小的冰晶祭坛,散发着温润而悲伤的光芒。祭坛旁,阿萨的身影如同最忠诚的卫士,永远地守护在此,与这永寂冰川融为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