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疗舱内的血腥与混乱尚未平息。刺鼻的铁锈味和消毒水的刺鼻气息顽固地盘踞在空气中,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重的负担。小陈躺在紧急维生装置里,脖颈被厚厚的生物凝胶包裹,脸色灰败如纸,生命体征在危险边缘徘徊。那创口边缘灰败蔓延的恐怖景象,如同烙印在每个人眼中。缇娜站在监测光屏前,双手撑在冰冷的控制台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眼神死死盯着屏幕上不断滚动的、关于熵化孢子的详尽分析报告,脸色比灯光还要惨白。
“同源性99.8%……活性强度远超天风城样本……”她喃喃自语,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扎进心脏,“幽灵……它在利用她的身体……散播瘟疫……”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转向旁边维生**枯槁的身影。叶璃安静地躺着,仿佛刚才暴起伤人的是另一个人,只有脸颊上那几点干涸的暗红血渍,和她右手手背上疯狂搏动、幽光闪烁的蓝紫色寄生纹路,无声地昭示着内在的恐怖。
雷蒙将军如同一尊沉默的铁塔,矗立在舷窗旁。他背对着舱内的一切,宽阔的肩膀绷紧,望着舰外那片尚未完全平息的、扭曲着空间乱流与毁灭能量余烬的虚空——那里曾是葬尘星。拳头在身侧攥紧,指关节发出轻微的爆响。愤怒、无力、沉重的责任感,像铅水一样灌满了他的胸腔。角落里,獠牙巨大的头颅动了动,发出一声压抑着痛苦和担忧的低沉呜咽,赤金色的瞳孔黯淡无光。
压抑的死寂笼罩着所有人,只有仪器单调的滴答声和维生装置低沉的嗡鸣在回响,更添几分窒息。
就在这时——
嗡!
医疗舱内所有的光源,毫无征兆地同时……剧烈波动了一下!
不是闪烁,而是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灯光瞬间变得极其不稳定,明灭不定地疯狂摇曳!墙壁、地板、天花板,所有平整的金属表面,都开始泛起一圈圈肉眼可见的、如同水波般的……能量涟漪!这涟漪并非来自舰体本身的震动,而像是空间本身……在颤抖!
“能量异常!来源不明!”一名负责舰船系统的军官失声惊呼,手忙脚乱地在控制台上操作,试图锁定源头,但光屏上只有一片混乱的雪花和乱码。
“空间读数紊乱!舰外……舰外空间正在发生未知畸变!”另一名军官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雷蒙猛地转身,缇娜也惊骇地抬起头。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股奇异的、无处不在的波动,仿佛整个医疗舱被投入了一个巨大的、无形的能量漩涡中心。
嗡——!!!
波动骤然加剧!舱室中央的空间,仿佛一块被无形巨手揉捏的透明胶体,开始剧烈地扭曲、拉伸!光线在这里发生了诡异的折射,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尖啸!
紧接着,一点微弱的、近乎透明的冰蓝色光芒,毫无征兆地在扭曲空间的中心亮起。光芒极其微弱,如同寒夜中遥远的星辰,却带着一种无法形容的、穿透灵魂的……冰冷与孤寂。
光芒迅速扩散、凝聚。
一个模糊的、半透明的人形轮廓,在扭曲的空间中……缓缓勾勒出来。
轮廓逐渐清晰。
那是一个身姿挺拔如孤峰的身影。他穿着一身样式古朴、仿佛由最纯净的寒冰与星光编织而成的长袍,长袍上流动着深邃的星图纹路,散发出亘古不变的冰冷气息。他的面容模糊不清,仿佛隔着一层流动的冰雾,只能隐约看到线条冷硬的轮廓,和一双……眼睛!
一双完全由纯粹的冰蓝色光芒构成的眼眸!
那光芒冰冷、深邃、毫无人类的情感波动,如同两颗冻结在宇宙尽头的恒星,俯瞰着渺小的众生。仅仅是被这双眼睛扫过,医疗舱内的所有人,包括雷蒙将军在内,都感到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瞬间冻结了血液,思维都为之停滞!
没有威压,没有力量感,只有一种纯粹的、超然的……观测者的漠然!
“夜……夜帅?!”雷蒙将军的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喉咙里艰难地挤出两个字,带着极度的震惊与难以置信!眼前这半透明的虚影,虽然气质和形态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但那模糊轮廓中透出的孤绝与冷硬,正是曾为人族柱石、最终在荧惑星战役中陨落的……夜无殇!
缇娜更是捂住了嘴,眼睛瞪得滚圆。观测者……高维权限……第六卷大纲中提到的夜无殇以观测者身份现身……竟然是真的?!而且是以这样一种……超越理解的方式!
虚影——或者说,观测者状态下的夜无殇——那双冰蓝的眼眸缓缓扫过狼藉的医疗舱。目光在重伤昏迷的医护兵小陈身上停留了极其短暂的一瞬,掠过他身上熵化孢子活跃的数据光屏;随后,冰冷的目光落在了并排躺着的林夜和叶璃身上。
在林夜那微弱得几乎熄灭的魂火上,在那猩红刺目的倒计时上停留了一瞬。
在叶璃脸颊的血渍和她手背上疯狂搏动的蓝紫色寄生纹路上,停留了更久。
最终,那冰蓝的目光定格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仿佛穿透了厚重的舰体,望向了无垠深空的某个方向。
一个冰冷、平静、毫无起伏,仿佛直接在每个人脑海中响起的声音,响彻了医疗舱:
“五陵星域。”
“核心引力矩阵失衡。”
“高维规则侵蚀临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