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虚空,死寂无声。
唯有獠牙沉重而破碎的呼吸,如同破败风箱的呜咽,回**在这片飘散着牺牲者星尘、残留着逆转余波与失控冰寒的废墟之上。叶璃枯槁的身体僵立在巨兽嶙峋的脊背上,银白的长发黏在冷汗与血痕交织的脸颊,眼角的裂纹如同破碎瓷器上最深的沟壑。她的右眼,清明的底色被巨大的震惊和冰冷的寒意彻底覆盖,失神地望着纯净青衣光影消散的虚空。
“主人……剥离的……善念……”
“是……女王……最后的……人性……”
“亦是……封印……她……感知的……囚笼……”
那带着无尽悲伤与释然的声音,如同幽灵的低语,在她死寂的心湖中反复回**,每一次震**都掀起更深更冷的浪涛。真相的冰山一角被残酷地揭开,露出其下足以冻结灵魂的黑暗深渊。素问幽灵,那带来无尽痛苦、险些冰封舰队的失控之源,竟是终焉女王亲手剥离、弃如敝履的……自身善念?是封印女王感知、延缓其彻底堕入终焉的……最后一道枷锁?
这个认知带来的寒意,远比素问幽灵失控的绝对零度更甚,深入骨髓,冻结思维。
就在她心神剧震、意识恍惚的刹那——
嗡!
一股冰冷、沉寂、却不再暴戾的寒意,如同蛰伏的冰蛇,毫无征兆地在她眉心灵台深处……复苏了!
这一次,它没有试图冻结她的身体,没有向外爆发毁灭性的冰寒。它如同拥有灵智,带着一种审视、评估、甚至……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与悲凉,悄无声息地弥漫开来,瞬间接管了叶璃体内所有残余的冰寒之力。
叶璃那只清明的右眼瞳孔猛地收缩!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沉寂的冰寒意识,正透过她的双眼,“看”着身前昏迷不醒、魔纹蛰伏的林夜;也正透过她的感知,“看”着这片残破的星域和远处如同残破铁块般的磐石号。
一个冰冷、平静、不再扭曲疯狂、却带着万载寒冰般沉重疲惫的声音,如同结冰的溪流,直接在叶璃的意识深处响起:
“他……魔化……已深。”
“天魔侵蚀……根植……血脉。”
“方才……善念残魂……焚尽……不过……杯水车薪。”
“压制……终是……暂时。”
这声音,赫然是素问幽灵!不,此刻或许该称其为……终焉女王的善念残魂!剥离了怨毒与暴戾,只剩下纯粹的冰冷与沉重的宿命感。
叶璃心神紧绷,残存的力量本能地涌向灵台,试图构筑防线。但她立刻发现,这股冰寒意识虽然强大,却并无攻击她的意图,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审视”和“评估”。
“你……欲何为?”叶璃在意识中冰冷地质问,声音因虚弱和警惕而颤抖。
那冰冷的声音沉默了片刻,仿佛在斟酌词句,又仿佛在感受着这具身体对外界的感知。
“吾……非敌。”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苍凉。“吾乃……囚笼。”
“囚……女王之感知……亦囚……吾自身。”
“寄生……汝体……非吾所愿……乃……宿命枷锁……”
叶璃感受到一股沉重的、被囚禁了万古岁月的悲哀情绪,随着这声音悄然弥漫。这股情绪是如此纯粹,如此沉重,让她紧绷的心神都为之一滞。
“方才……若非吾……强行压制……冰封之力……”
“你……与他……”
“皆已……葬身……魔噬冰狱……”
冰冷的声音陈述着冷酷的事实。叶璃无法反驳。若非在魔气噬体的最后关头,那股失控的冰寒被强行压制,她早已被林夜的魔气撕碎,或者被自己的冰寒彻底冻结。是这道善念残魂,在最后的时刻,选择了压制毁灭,而非同归于尽。
“你……想要什么?”叶璃的意识更加冰冷,带着戒备。她不相信无端的援手,尤其是在知晓对方真实身份之后。
又是一阵沉默。冰冷的意识似乎在感受着獠牙脊背的冰冷,感受着虚空中飘散的夜无殇星尘的微光,感受着远处磐石号残破舰体中那些微弱却顽强的心跳。
“吾……要……”那冰冷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冰晶凝结的重量,异常清晰,异常坚定。
“自由。”
自由?
叶璃心神一震!一个被剥离、被囚禁、被当作枷锁和寄生体的善念残魂,所求的……竟是自由?
“吾……厌倦了……”声音里透出万载囚徒的疲惫与渴望。“厌倦……被禁锢……厌倦……作为……枷锁……厌倦……感知……那无边……终焉……腐朽……”
“吾……本是……她……最后的……光……”
“却被……亲手……剜出……掷入……黑暗……”
沉重的悲伤如同实质的寒流,冲刷着叶璃的意识。她仿佛能感受到那被剥离瞬间的无边痛苦与绝望。
“助你……”冰冷的声音继续,带着一种近乎交易的冷静。“压制……他……魔化……”
“延缓……天魔……彻底……侵蚀……”
“换取……”
“吾……脱离……汝体……之……自由!”
“压制林夜的魔化?换取你脱离我身体的自由?”叶璃在意识中重复,心念电转。这交易听起来诱人,但对方是终焉女王的残魂!是世间最恐怖存在的善念!这自由……意味着什么?释放一个曾经属于终焉女王的意识?纵使是善念,其后果也无人能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