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雨丝彻底停歇,只留下湿漉漉的岩石和空气中弥漫的、混合着焦土与血腥的潮气。林夜抱着依旧昏迷的叶璃,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在荒凉破碎的山脊上。月光惨白,勉强照亮前路嶙峋的怪石和深不见底的沟壑。他脊骨深处风雷翼的烙印如同烧红的烙铁,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灼痛,右臂锁骨的魔纹在月光下搏动,散发出不祥的暗红光泽,仿佛有生命般向着心口缓慢蚕食。
怀中的叶璃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脸色苍白如纸,只有包扎的左肩伤口处,偶尔会因体内善与恶的拉锯而微微**,透出布条的青碧药粉光芒与一丝若有若无的魔气纠缠。魂契暂时压制了分裂的狂暴,却也像一道冰冷的枷锁,将这具躯壳拖入了更深的虚弱。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破碎的山体间,出现了一片相对平缓的坡地。坡地之上,依着几块巨大的、形如俯卧雷鸟的漆黑岩石,搭建着数十座极其简陋的棚屋。棚屋由焦黑的木料和巨大的兽骨混合搭建,覆着厚厚的、不知名野兽的皮毛,在夜风中发出呜咽般的声响。一股浓重的、混合着血腥、草药和某种陈旧金属锈蚀的气息,随着夜风扑面而来。
这里,便是雷鸣谷遗民最后的栖身之所——雷巢。
林夜的到来,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几道警惕、带着深深恐惧与戒备的目光,从那些低矮棚屋的缝隙间投射出来,如同受惊的野兽。几个佝偻的身影迅速缩回了黑暗中,只留下死一般的寂静。
“止步!”一个沙哑、苍老,却如同摩擦岩石般坚韧的声音响起。
林夜停下脚步,燃烧的左眼魔焰与冰冷的金红右眼同时转向声音来源。
一个老者,从最大的一座形似雷鸟头颅的棚屋阴影中缓缓走出。他身形佝偻,披着一件由某种暗紫色鳞片缝制的、破旧不堪的长袍,**在外的皮肤如同风干的树皮,布满焦黑的灼痕和陈旧的伤疤。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右臂——自肩部以下,竟是由一种闪烁着幽蓝电芒的、非金非石的奇异物质构成!此刻,那“手臂”正紧握着一根顶端镶嵌着浑浊雷晶的骨杖,杖尖隐隐指向林夜,散发出危险的能量波动。
老者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林夜,尤其是他锁骨上那灼热搏动的魔纹,以及怀中昏迷的叶璃,眼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忌惮与……一丝极其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悲怆。
“外来者……还有……被深渊诅咒的……”老者的声音干涩,每一个字都带着沉重的喘息,“雷巢……不欢迎……带来毁灭的……气息。”
林夜沉默。他能感受到这片营地弥漫的绝望与暮气,如同风中残烛。他无意解释,也无从解释。他只是微微侧身,露出叶璃包扎的左肩伤口,那被青铜斑纹侵蚀的边缘,在月光下泛着死寂的幽光。同时,他脊骨深处,风雷翼的烙印微微亮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幽蓝银白光芒,一股纯粹的风雷本源气息,如同投入油锅的水滴,瞬间打破了死寂!
嗡——!
老者手中的骨杖顶端的浑浊雷晶,猛地爆发出强烈的幽蓝光芒!杖身剧烈震颤!老者浑浊的双眼骤然瞪大,如同见了鬼魅,死死盯着林夜脊背的方向,身体因激动而剧烈颤抖起来!
“风……风雷……本源?!你……你身上……”他干枯的手指指向林夜,声音因极度的震惊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激动而变得尖锐,“雷皇……是雷皇的……气息?!”
他踉跄着上前几步,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林夜,仿佛要穿透他的皮肉,看清脊骨深处的烙印。他猛地看向林夜怀中昏迷的叶璃,又看向她左臂的青铜斑纹,眼中的忌惮迅速被一种更深沉的、近乎绝望的悲哀取代。
“青铜瘟疫……还有……那令人作呕的……深渊魔气……”老者(雷枭)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无尽的疲惫,“罢了……罢了……这或许……就是命数……雷鸣谷……终究难逃此劫……”
他缓缓放下骨杖,那幽蓝的雷光黯淡下去。他深深地、带着一种认命般的沉重,向林夜微微躬身,做了一个极其古老、如同鸟喙点地般的礼节。
“雷鸣谷遗族长老,雷枭……恭迎……身负雷皇传承的……使者。”他的声音里,听不出丝毫欢迎,只有浓得化不开的悲凉和宿命的无奈。“请……随我来。”
雷枭佝偻着身躯,拄着骨杖,步履蹒跚地走向那座最大的、形似雷鸟头颅的棚屋。沉重的兽皮门帘掀开,一股更加浓烈的混合着血腥、陈旧金属锈蚀和古老尘埃的气息扑面而来,呛得人几乎窒息。
棚屋内部空间比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但也极其简陋。中央是一个巨大的、由某种黑色岩石围成的火塘,里面燃烧着幽蓝色的火焰,散发出微弱的热量和噼啪的静电声。火光摇曳,映照着四壁。
当林夜抱着叶璃踏入的刹那,他的目光便被火塘对面那巨大的岩壁牢牢吸住!
岩壁之上,并非天然形成,而是被人工开凿得极其平整!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用某种暗红色矿石(或许是混合了血液)镌刻的古老壁画!这些壁画线条粗犷苍劲,充满了原始的力量感和悲壮气息!
壁画的主体,描绘着一场无法想象的、毁天灭地的战争!天空被撕裂,巨大的、燃烧着魔焰的狰狞手臂(天魔右手)从裂隙中探出,所过之处,星辰崩碎,大地化为焦土熔岩!无数形态各异、但都散发着强大气息的生灵(其中就有形似巨大雷鸟的族群)在魔焰中哀嚎、化为灰烬!
而在那灭世魔臂的正下方,画面的核心位置——
一座巨大到难以想象的……**青铜巨鼎**!鼎身古朴苍凉,布满了无法言喻的岁月痕迹和无数细密的、仿佛天然生成的玄奥符文!鼎有三足,深**入崩裂的大地深处!最让林夜瞳孔收缩的是,那三只鼎足之上,赫然缠绕、盘踞着……**栩栩如生的风雷翼图腾**!那幽蓝的羽翼、银白的雷霆电蛇纹路,与他脊骨深处的烙印,竟有七八分神似!
鼎口朝上,喷薄出浩瀚的、青金色的光柱,如同擎天之柱,死死抵住了那压下的灭世魔臂!
而在巨鼎的正前方,壁画用最浓烈、最悲怆的暗红色,描绘着一个顶天立地的伟岸身影!他身披雷霆战甲,背生一对遮天蔽日的风雷巨翼!他单膝跪地,双手高举过头顶,做出一个托举献祭的姿态!他的头颅高昂,面容模糊,却透出无尽的决绝与牺牲之意!无数道粗壮的血色锁链,从他高举的双手、从他跪地的膝盖、甚至从他背后的风雷巨翼根部延伸而出,深深刺入那青铜巨鼎的鼎身之中!
**雷皇以身祭鼎,镇天魔于归墟!**
一股难以言喻的苍凉、悲壮、仿佛跨越了无尽岁月的沉重气息,如同实质的洪流,狠狠冲击着林夜的神魂!他脊骨深处的风雷翼烙印剧烈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仿佛在回应着壁画中那同源的力量,也仿佛在哀悼着那远古的牺牲!锁骨上的魔纹灼痛似乎也在这股气息下变得滚烫!
“使者……”雷枭长老沙哑的声音打破了沉重的寂静,带着无尽的疲惫和一丝微弱的希望。他颤巍巍地从火塘旁一个由巨大兽骨制成的简陋箱龛中,捧出了一件东西。
那是一卷……**由某种不知名暗紫色兽皮鞣制而成的厚重卷轴**!卷轴边缘已经磨损得极其严重,呈现出焦黑的色泽,仿佛被烈火焚烧过。卷轴两端,镶嵌着两枚色泽暗淡、却依旧隐隐有雷光流转的奇异兽牙作为轴头。
兽皮卷轴散发出的气息,比那壁画更加古老、更加沉重!那是属于一个逝去纪元的尘埃与雷霆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