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开春以来,就没下过几场像样的雨。
地里的庄稼大片大片地枯死颗粒无收。
村里人都开始勒紧裤腰带过日子,她这种给人打零工的自然就没了活计。
可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长期的劳累和营养不良,拖垮了她的身体。
她病倒了,一病不起。
家里的最后一粒米也吃完了。
她躺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女儿撑起这个家。
禾禾变得沉默寡言,却异常懂事。
她学着大人的样子,去田埂上捉蚂蚱,去水沟里捞小鱼,去山脚下挖那些她也分不清能不能吃的野菜。
每一次她出去,张寡妇的心就揪成一团。
她怕女儿遇到野兽,怕女儿摔下山坡,更怕女儿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一命呜呼。
今天,当禾禾带着满筐的希望回来时,她真的以为是老天爷可怜她们母女。
可现实,却给了她致命的一击。
那不是希望,那是穿肠的剧毒。
“娘。”禾禾的声音细若蚊蝇。
她不敢看娘,也不敢看娘身前的那只竹筐。
筐里堆着她下午从山里挖回来的宝贝。
它们长得那么像能救命的葛根,可娘却说那是能要人命的苦树葛。
有一个念头在张寡妇心头闪过。死了就解脱了。
与其这么活活饿死、不如吃一顿饱的体体面面地走。
她想起了死去的亡夫。
那个老实巴交的男人,就是为了多挣几个铜板给禾禾买麦芽糖,才失足从房顶上摔了下来没了性命。
“禾禾!”
张寡妇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你饿不饿?”
禾禾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母亲。
她想说饿,可是一想到竹篓里那是毒物。
那份源于求生本能的恐惧,让她拼命摇头。
“不,不饿,娘禾禾不饿。”
张寡妇脸上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她不再看女儿,而是慢慢的挪向那只竹筐。
她扶着筐沿,慢慢蹲下身拿起一根最粗壮的苦树葛。
那根茎是如此饱满,仿佛蕴含着无穷的生命力。
只要将做成白白胖胖的糕饼,那将是她们母女俩,这辈子吃过最丰盛的一顿晚餐。
“娘给你做吃的去。”
她喃喃自语道:“吃了就不饿了,吃了就能去见你爹了。”
禾禾虽然不懂娘要给他做什么饭吃,但她能感受到那话语里令人窒息的绝望。
她想扑过去阻止,可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看着母亲拿起那根致命的毒物起身走向灶台。
……
与此同时,村子另一头的刘家院子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李桂芬将吃饱喝足睡熟的狗蛋身上的被子掖好,才蹑手蹑脚地走出房间。
堂屋里刘济和刘雪梅正在说笑。
两人见李桂芬邹着眉走进来,刘济便说道:“娘还在想那包子的事?”
李桂芬倒了碗热水,挨着他坐下低声说道:“老院的事是一桩,我还在想另一件事村尾的张寡妇,你还记得吧?”
刘雪梅撇了撇嘴:“怎么不记得,那个李家媳妇嘛。”
“提她干啥啊,娘。”
李桂芬看了眼刘雪梅说道:“当年咱家刚盖房,人家男人就是禾禾她爹,天天过来帮忙,连口水都没多喝过!”
“咱们再难,也比她们娘俩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