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很快就到了。
按照文讲所的安排,这周的活动是集体去人民大会堂,参加儿童文学颁奖大会,去见见世面,捧捧人场。
听说下周还要组织大家跟来访的外国交流生搞联谊。
这消息一出,学员们比去大会堂还兴奋。
八十年代,谁见过活的外国人?
一个个都跟盼过年似的,期待得不行。
周六一大早,天刚蒙蒙亮。
林业宿舍的门咣当地一声,被人从外面踹开了。
林业刚换好一身干净衣服,鬼鬼祟祟地正要溜,冷不丁被一只大手抓住了后脖颈。
“哎,干嘛呢!”林业嚷着。
“抓逃兵了!”
江川一声大喝,薅着林业的领子就把他拖了出来。
走廊里准备去洗漱的学员们吓了一跳,纷纷探出头来。
“怎么了这是?”
“林业,你这是要跑?”
看清是江川制住了林业,大家悬着的心又放下了,一个个脸上都露出了看好戏的笑容。
于是,这个周六的清晨,一副奇景出现了。
一个满脸悲愤、生无可恋的青年,身后跟着浩浩****三十几号人,雄赳赳气昂昂地,踏进了东来顺饭庄的大门。
三十几号人,几乎把半个大堂都给塞满了。
服务员都看傻了眼。
为了今天这顿,大家伙儿都是心照不宣,连早饭都没吃,一个个饿得眼冒绿光。
铜锅一上,羊肉一涮,那场面,跟蝗虫过境没什么两样。
其中还属林业吃得最猛,一边吃一边瞅两眼江川。
江川看到了林业的眼神,这小子,不会半夜把自己暗杀了吧?
等众人一个个挺着肚子,满脸红光,心满意足地从店里出来时,林业的腰包已经彻底瘪了下去。
他扶着墙,感觉自己的心在滴血。
江川优哉游哉地走过去,勾住他的肩膀,从兜里摸出一张大团结,在他眼前甩了甩。
林业一愣,不解地看着他。
江川晃着那张十元大钞,嘴角一咧。
“喊声爷听听。”
林业本来想揍他,但是看着那张崭新的票子,咬了咬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川爷。”
“诶,孙子。”
江川乐了,潇洒地把那张大团结塞进了林业的上衣口袋里。
他还特意拍了拍,不忘丢下一句。
“瞧见没,这就叫格局。”
林业握着口袋里那张救命钱,脸上瞬间多云转晴,连忙跟在后面奉承起来。
“川爷大气!”
“川爷敞亮!”
班里的同学眼睛一个比一个尖。
大伙儿一路溜达回文讲所,时不时就有人凑到林业身边,勾肩搭背,嘀嘀咕咕说上几句悄悄话。
江川一把按住林业的肩膀,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怎么着,这么快就回本了?”
刚刚还一口一个川爷的林业,脸色瞬间一变,猛地把手从口袋里抽了出来,一脸正气。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江川被他这变脸的速度给气笑了。
溜达了快两个钟头,肚子里的羊肉也消化得差不多了。
江川清了清嗓子,招呼大家。
“各位,东来顺吃完了,该轮到我了吧?全聚德烤鸭,走起?”
没想到,第一个站出来的,竟是吴学文。
老吴摸着自己滚圆的肚子,一脸憨厚地摆了摆手。
“哎哟,不行不行,中午吃得太撑了,这烤鸭是真吃不下了。”
“对对对,吴老师说得对,这会儿哪还有地方装烤鸭啊。”
“江川,心意我们领了,这顿先记着,改天再说!”
大家七嘴八舌,竟然全都推辞了。
林业站在一旁,彻底懵了。
这帮人,刚才吃我的时候那股狠劲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