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路笑骂着回了文讲所。

刚踏进院门，就看见食堂门口黑压压围了一圈人，王义城站在中间，正唾沫横飞地说着什么，神情激动。

江川和林业对视一眼，也凑了过去。

“聊什么呢？这么热闹，分猪肉了？”江川拍了拍最外圈一个同学的肩膀。

那同学回头见是他，立马兴奋起来。

“江川，你来得正好！天大的好消息！所里要给我们每个学员，分配导师了！”

导师？

江川心里咯噔一下。

这词儿在八十年代可不是随便用的，分量重得很。

只听王义城一拍大腿，嗓门压得跟做贼似的，偏偏又想让所有人都听见。

“我跟你们说，这事儿千真万确！我刚从刘老头那儿听来的！本来啊，所里是想跟教育部申请，等咱们这期培训结束，直接给大伙儿发研究生学历的！多风光！”

他话音刚落，人群里就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呼。

“真的假的？研究生？”

“我的天，那咱们不就成国家干部了？”

王义城手一摆，脸上满是惋惜。

“可惜啊，教育部没批，说咱们这儿硬件条件、师资力量都还差点意思。不过所里没放弃，就想出了这个折中的法子——给咱们每个人配一个导师，一对一指导！这待遇，可不比正经研究生差！”

江川心里却不以为然。

研究生学历？

就这小院，这几间教室，教育部要是能批下来，那才真是见了鬼了。

不过，分配导师这事儿，倒是个实打实的好处。

“你小子，”卢闻复挤眉弄眼地撞了撞江川的胳膊，声音里透着一股子酸味，“我看你才是最有福气的那个。”

江川一愣。

“什么意思？”

“装！你还跟我装！”卢闻复撇撇嘴，朝教室的方向努了努。

“今天万家宝老先生当着全班的面，把你的手稿给揣兜里带走了，这事儿早就传遍了！我猜啊，所里第一个推荐的，就是你！”

江川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心脏不争气地狂跳起来。

万家宝……当我的导师？

那老先生揣走我的稿子，莫非……不是一时兴起，而是所里早就安排好的面试？

真要是这样，那何止是运气好，简直是祖坟上冒了青烟！

接下来的三天，学员们都跟打了鸡血似的，又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紧张。

大家敏锐地发现，只要有外请的讲师来上课，课后总会有一两个学员，被刘老头悄悄叫走，领去办公室谈心。

每一次有人被叫走，都会引来一片艳羡的目光和低声的议论。

整个文讲所，都弥漫着一种期待与焦虑交织的奇特氛围。

果然，几天后的下午，在于柏平老师讲完《红楼梦》中的判词后，刘老头抱着个搪瓷茶缸，慢悠悠地走上了讲台。

他清了清嗓子，平日里有些浑浊的眼睛今天显得格外明亮。

“同学们，安静一下。经过所里研究决定，也征求了各位授课老师的意见，为了让大家的学习更有针对性，我们决定为每一位同学，都指派一名指导老师，也就是导师。”

话音未落，底下就炸开了锅。

“刘老头，导师能自己选吗？”

“是啊，我想跟陈国华所长学写报告文学！”

“王蒙老师还来不来了？我能等他吗？”

“安静！安静！”刘老头用指关节敲了敲讲台，“这次是分配制，所里根据大家的创作方向和作品风格，已经为大家匹配了最合适的老师。现在，我开始宣读名单。”

教室里瞬间鸦雀无声，几十双耳朵齐刷刷地竖了起来。

“王丽萍，导师，陈国华所长。”

“李卫华，导师，于柏平老师。”

“林业……”

每念到一个名字，就有人激动地攥紧拳头，或是满足地长出一口气。

当念到江川的名字时，刘老头特意顿了顿，抬眼皮扫了他一下，嘴角似乎还向上弯了弯。

“江川的导师，万家宝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