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日子便滑进了六月。
京都的天,像个没拧干的蒸笼盖子,把热气一股脑地全扣了下来。
蝉鸣还没起势,那股子闷劲儿已经让人浑身黏腻。
食堂里更是待不住人。
学员们打了饭,一个个端着饭盆子跑到院里那几棵老槐树底下,寻个阴凉地儿,一边呼噜着面条,一边拿大蒲扇使劲扇风。
江川刚找了个石凳坐下,还没扒拉两口饭,就听见不远处一声吼。
“江川!”
陆涛跟抱着个宝贝似的,高高举着一本杂志,一路小跑过来,额上的汗珠子甩得跟下雨似的。
“你小子,又上头条了!”
江川一抬头,满脸莫名其妙。
“怎么了这是?”
他身旁的张文强眼尖,一把抢过陆涛手里的杂志,只扫了一眼封面,眼睛就瞪圆了。
“好家伙!《读书》!这上面发了你那篇《天下无贼》的书评!”
《读书》?
这两个字一出,槐树底下呼啦一下围上来一群人,饭都不吃了,脑袋挤着脑袋,视线灼热地钉在那本薄薄的册子上。
这可是《读书》啊!
今天刚到的新刊,邮局还没铺开呢,整个文讲所估计也就陆涛这独一份。
八十年代,发表一篇作品固然风光,但能引来一篇正儿八经的评论文章,那才是对作者身份的真正加冕。
当然,有褒扬就有批判,挨骂的也不在少数。
可《天下无贼》能上《钟山》头条,质量已是毋庸置疑。
如今再被《读书》这种级别的刊物拎出来评说,那分量,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我看看,我看看!”
“标题是什么?”
张文强清了清嗓子,一字一顿地念了出来。
“《人性之思——读有感》。”
人群里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叹。
这标题,一看就是往深了挖的。
有人眼更尖,指着文章末尾的署名,嗓子都劈了。
“署名!你们看署名!谢明清!”
“谢明清?!”
这下,人群彻底炸了锅。
江川心里咯噔一下,这谁啊?
听着耳熟,但一时半会儿就是想不起来。
张文强激动得脸都红了,一拍大腿。
“你忘了?铁宁的老师啊!《人民文学》小说组的副组长!怪不得那天铁宁拿着《钟山》跟得了宝贝似的,敢情是她老师出手了!”
江川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位大佬!
周围的人听张文强这么一吆喝,更是疯了一样往前挤,瞬间就把江川这个正主给挤到了人堆外面。
他端着饭盆,看着那群为他文章的书评而疯狂的同学,一时间哭笑不得。
这叫什么事儿?
我的文章,我的书评,你们一个个比我还起劲?
他摇摇头,算了,人太多,回头等夜深人静了,自己再找陆涛借来看吧。
陆涛也被蛮横地挤了出来,一脸悻悻。
江川凑过去,用胳膊肘碰了碰他。
“行了,别看了。你那小说,写得怎么样了?”
提到自己的作品,陆涛的脸立刻垮了下来,声音也小了许多,带着几分忐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