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那咱们就接着逛！”

一行人骑着车，车轮碾过柏油路面，发出沙沙的轻响。

并没有什么明确的目的地，就这么漫无目的地在这个古老与新生交织的城市里穿行。

路过东四附近的一个书报摊时，肯特猛地捏了闸。

车轮在地上磨出一道黑印。

“江，你不是作家吗？”肯特指着挂满杂志的铁丝网，蓝眼睛里满是好奇，“这里有你的书吗？”

江川把二八大杠支在路边，随意地扫视了一圈。

这一年的文学热潮简直烫手，书报摊前围满了戴着眼镜的知识分子和穿着工装的年轻人。

他走过去，从花花绿绿的封皮里挑出两本厚实的杂志。

一本封面素雅，印着《收获》两个大字；另一本则是《钟山》。

“喏，这两本里都有。”

江川把书递过去。

几个老外凑在一起，脑袋顶着脑袋。

他们虽然在学中文，但阅读这种纯文学刊物还是有点吃力，但这并不妨碍他们认出那个名字。

铅字印刷的江川两个字，方方正正地印在目录页上，带着一股墨香。

“天哪！”马克夸张地叫了一声，手指在那两个字上戳了戳，“真的是你！江，你真是个天才！”

一直跟在后面的岛田美子凑近看了看，她捂着嘴，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惊讶。

“《收获》？江桑，你竟然在《收获》上发表了文章？”

江川靠在树干上，点了根烟，烟雾在阳光下散开。

“运气好，瞎写的。”

“不！这绝不是运气！”岛田美子连连摇头，看向江川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崇拜，“在我们留学生楼里，很多中文系的同学都把这本杂志当做圣经一样研读。能在这里发表文章的，都是中国最顶尖的作家。江桑，你太谦虚了。”

被一个日本妹子这么一本正经地夸奖，江川心里那点文抄公的负罪感稍微冒了个头，转瞬又被虚荣心给压了下去。

他掏出零钱扔给摊主。

“老板，这几本都要了。”

他把买下的几本杂志塞进每人手里。

“拿着，回去练练阅读理解，看不懂的字儿查字典。”

几个人如获至宝地把杂志塞进书包，看江川的眼神都变了，那是一种对文化的天然敬畏。

骑车逛到日头西斜，最后大家伙儿把车停在了京大的校园里。

京大的食堂比外面的国营饭店多了几分书卷气，也更热闹。打了几份大锅菜，几个人围坐在一起，周围全是端着饭盆敲得叮当响的学生。

肯特扒拉了两口米饭，似乎还在回味白天的见闻，突然想起了什么，抬头盯着江川。

“江，上次你讲的那个关于数学家杀人的故事，写出来了吗？”

江川筷子顿了一下。

那是《嫌疑人X的献身》，前世的经典，上次喝酒时为了震住这帮老外随口讲了个开头。

“没呢。”江川摇摇头，夹了一块红烧肉，“国内目前的文学环境，这种纯粹的推理小说不太好发表，受众也有限。”

这年头讲究的是伤痕文学、寻根文学，这种高智商犯罪的推理题材，哪怕写出来，大概率也会被编辑部退稿，理由是不符合主流价值观。

肯特放下了勺子，表情变得异常严肃。

“太可惜了！那个构思简直完美。江，你应该写出来，不仅是写给中国人看。”

他身子前倾，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谈一笔大生意。

“如果你愿意，可以投稿到我们国家的杂志。比如《埃勒里·奎因推理杂志》，你知道吗？那是美国发行量最大、历史最悠久的推理小说杂志。”

江川心里猛地跳了一下。

埃勒里·奎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