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川便也没再坚持,眼见着石父手脚麻利地把揉光的面团往盆里一扣,盖上微湿的屉布。
“醒面的功夫,先把菜码备齐喽。”
老爷子转身从橱柜里摸出两根顶花带刺的黄瓜,刀工那是相当了得,只听菜板上“笃笃笃”一阵脆响,翠绿的黄瓜丝便整整齐齐码进了盘里。
院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门帘一掀,石兰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爸,买回来了!”
小姑娘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手里紧紧攥着那个玻璃罐头瓶,里面是半瓶褐色的粘稠酱体。
江川刚想伸手去接,却见石兰左右瞄了一眼,那手指飞快地往瓶口里一探,挖出一小块厚实的芝麻酱,迅速塞进嘴里。
也是,这年头物资紧缺,纯正的芝麻酱,那可是难得的油水和美味,平常人家也就逢年过节或者来了贵客才舍得去打上二两。
江川看在眼里,却装作没看见,只把目光移向别处。
“丫头,愣着干啥?把酱给你江哥,让他帮忙泄开。”
石父头也不回地吩咐了一句。
石兰脸蛋微红,赶紧把瓶子递了过来,江川接过,顺手拿过一只大碗和一双筷子。
泄芝麻酱是个技术活,水不能一次加多,得一点点兑,顺着一个方向搅。直到筷子挑起酱汁,能连成一条细线不断,就成了。
“大爷,您瞧瞧,这火候行不行?”
“行啊小江,是个过日子的手,这酱泄得地道,不挂筷子!”
面醒好了。
老爷子把面团往案板上一摔,那大擀面杖几下就把面团推成了一张薄厚均匀的大圆片,叠好,几刀下去,宽窄一致的面条就成了形。
大锅里的水早已滚沸,面条下锅,翻滚几下,点两次凉水。
趁着煮面的空档,石父把那个充满年代感的粗瓷大碗一字排开。
酱油打底,撒上葱花蒜末。
铁勺里烧得滚热的花椒油往上一泼。
紧接着倒入泄好的芝麻酱,再淋上几滴香醋。
面条出锅,迅速过两遍井水般的凉水,沥干水分往碗里一扣,码上黄瓜丝。
“齐活!吃!”
三人围坐。
江川也不客气,筷子上下翻飞把面拌匀,那裹满麻酱的面条根根分明,油润透亮。
呼噜一大口下去。
绝了!
“大爷,您这手艺……”江川竖起大拇指,“真没的说,比那国营饭店的大师傅都不差,太香了!”
石父乐得满脸褶子都开了花,把剥好的蒜瓣往江川手边一推。
“吃面不吃蒜,香味少一半。来,就着吃!”
从雍和宫小院出来,日头已经偏西。
江川打着饱嗝,脚下生风。
回到文讲所门口,负责传达室值班的小林正捧着本书在那啃。
一见江川推车进来,小林眼睛一亮,把书往桌上一扣,从抽屉里摸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条。
“江哥,你可算回来了。下午万芳姐来过一趟。”
江川心里一动,支住车子。
“万芳?有事?”
“大事!”小林把纸条递过来,语气里带着几分艳羡,“说是万先生回国了,知道你在文讲所,让你有空过去坐坐。喏,这是万先生家的地址。”
成了。
这根大腿,算是彻底抱稳了。
有了这位爷的点头,以后在圈子里混,谁不得给几分薄面?
编制的事儿,哪怕这次不成,以后也就是老爷子一句话的事。
江川把纸条往兜里一揣,车头一转,又冲了出去。
去见这种级别的大佬,空着手那是万万不行的。
可买什么也是个学问。
贵了显着俗,太轻了显着不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