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华把父亲打发走,独自坐在书桌前,盯着那份被批改得满江红的稿件。
那上面的红色墨水比他写字的蓝墨水还要多。
余华深吸一口气,提起笔,按照信里的意见开始修改。
天亮时,稿子改完了,他却犹豫了。
江川在信里让他改好后投回《钟山》。
自己这篇习作,哪怕经过高人指点,真的配得上那块金字招牌吗?
余华心里那个怂劲儿又上来了。
他咬着笔杆,看着信封上的地址,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不能好高骛远,得稳扎稳打。
他重新拿出一个信封,填上了另一个地址——《京都文学》。
这杂志虽然也是省级的,但门槛比《钟山》低了半个档次,要是能上,也算是个开门红。
要是江主编知道自己没听话,应该也不会怪罪吧?
毕竟自己这是有自知之明。
封好信口,贴上那张印着天安门的邮票,余华又觉得手痒。
脑子里那个故事已经酝酿好几天了。
趁热打铁。
他又铺开一张稿纸,钢笔吸满墨水,唰唰地写了起来。
京都,烟袋斜街。
江川紧了紧脖子上的围巾,跨过一堆堆红砖和沙袋,走进了那个正在大兴土木的小院。
叮叮当当的敲击声不绝于耳。
“江老师!您怎么来了?”
李光复正挽着袖子,手里拿着把灰铲,脸上沾着两道白灰。
他见江川进来,连忙在裤腿上蹭了蹭手,迎了上来。
“周末没事,过来瞅瞅。这进度够快的啊。”
江川打量着四周。
原本破败的倒座房已经被清理出来,墙皮铲得干干净净,露出里面结实的青砖底子。
“那是,您交代的活儿,我哪敢怠慢。材料都是从正规国营建材厂拉来的,一点没掺假。”
李光复领着江川往里走,指着角落里那一间刚砌好隔断的小屋。
“您要的卫生间,管道都铺好了。也就是您有路子,能批下这改造条子,不然这胡同里想弄个独门独户的抽水马桶,比登天还难。”
推开那扇刚刷了清漆的木门。
白瓷的蹲便器已经安放妥当,旁边还预留了淋浴喷头的位置。
“不错,费心了。”
江川满意地点点头。
李光复嘿嘿一笑。
“这算啥,您那剧本才是真金白银。为了演好那个佛龛,这点力气活儿就当是体验生活了。”
两人穿过垂花门,来到东厢房。
这里堆着一排黑黝黝的铁疙瘩,造型粗笨,看着跟工厂里的废铁似的。
“这就是您要的暖气片。”
李光复拍了拍那冰凉的铸铁。
“这可是好东西,本来是纺织厂淘换下来的,虽说是二手的,但只要把里面的水垢通一通,烧起来比新式的还热乎。我在厂里有熟人,半卖半送弄来的。”
江川伸手摸了摸那粗糙的表面,心里盘算了一下。
这四合院虽然大,但他目前只打算装修正房和倒座房,其他的还得慢慢来。
这里的暖气片,足足有二十多组。
“弄多了。”
江川数了数。
“这几间屋子用不了一半,剩下的堆这也占地方。”
李光复一愣,挠了挠头。
“多了?那我回头联系联系,看能不能退……”
“不用。”
江川摆摆手,目光停留在那些沉重的铁片上,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一个身影。
“我有用处。”
江川转头看向李光复。
“这附近有好点的馆子吗?咱哥俩喝两杯,这大冷天的,暖暖身子。”
“这就客气了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