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说嘛！之前我好心好意给他介绍叶老师的女儿的叶雯，那是多标致的姑娘，大眼睛双眼皮，谁看了不迷糊？结果这小子跟我装大尾巴狼，说什么兔子不吃窝边草。”

荣仕昌猛吸了一口烟。

“现在回过味儿来了，合着不是窝边草不好吃，是人家压根就不吃草！这小子，真是不对劲，藏得够深啊。”

江川站在他身后，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那《当代》的编辑正听得津津有味，一抬头瞧见荣仕昌背后站了个煞神，吓得手里的茶缸盖子差点掉了，连忙干咳两声，眼珠子乱转。

荣仕昌还纳闷呢，怎么聊得好好的突然不捧哏了，一扭头，正好撞进江川那双几乎要喷火的眸子里。

“哎哟！”

荣仕昌手一抖，烟灰直接烫在了手背上，疼得龇牙咧嘴，脸上却还得硬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

“江……江川啊，这么巧？我这……正夸你为了文学事业守身如玉呢。”

“荣老师，您这夸法，我可消受不起。”

江川哼了一声，没搭理这个老不羞，一甩袖子，脚下生风，直接杀向了走廊尽头的总编室。

孟伟载正戴着老花镜审稿，被门推开的声音吓了一跳，抬头一看是江川，无奈地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又怎么了？你这又是唱哪出？”

“孟老师，您得给我做主啊！”

江川几步跨到办公桌前，双手撑着桌沿，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您听听外面都传成什么样了？荣仕昌那老……那老同志，身为长辈，在走廊里编排我，说我不搞对象是因为身体构造和心理取向有问题！这让我以后怎么混？怎么在文坛立足？我还要不要娶媳妇了？”

孟伟载那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听了这话，非但没急，反而挂起笑容。

“这说明什么？说明你的人物塑造得成功嘛。那个商细蕊要是写得不活灵活现，大家能把这股子劲儿往你身上使？”

“您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江川一屁股坐在待客的沙发上，翘起二郎腿又放下，显得躁动不安。

“成功是成功了，可这代价也太大了。孟老师，我不管，这谣言您得帮我压下去，另外……”

他话锋一转。

“既然大家都这么关注这稿子，您能不能去前楼跟《人民文学》那边吹吹风？张副主席说是要上会讨论，我怕夜长梦多。您面子大，去帮我说两句好话，这稿子要是能发，流言不攻自破，那是艺术，不是生活！”

孟伟载看了看手腕上的上海牌手表，站起身开始收拾桌上的文件。

“你啊，就是心急。放心吧，张光年既然肯看，这事儿就成了一半。至于流言，文坛这种事儿多了去了，过阵子有了新话题，谁还记得你吃荤还是吃素？”

他拿起公文包，绕过办公桌，拍了拍江川的肩膀。

“行了，别在这儿苦大仇深了。我得去开个会，正是讨论下一阶段的出版选题。你的事儿，我会记在心上的。”

“哎，孟老师，您别走啊，我这……”

江川还没来得及再撒泼打滚，孟伟载已经脚底抹油，利索地出了门。

看着空****的办公室，江川仰天长叹。

“完了，我这一世英名，算是彻底交代在这帮文人的唾沫星子里了。”

垂头丧气地回到《钟山》编辑部。

柳芝琳正坐在桌前拆读者来信，动作那叫一个轻快，拆一封笑一下，眉眼弯弯的，看着心情极好。

江川瞥了她一眼，心里冷哼。

笑什么笑？

肯定是在心里偷着乐，觉得今天的八卦太下饭了。

他愤愤地拉开椅子坐下，抓过自己桌上积压的一摞信件。

一连拆了四五封，全是些不知所云的习作，江川的耐心快被耗尽了。

直到他的手指触碰到一个略显粗糙的信封，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寄信地址：浙省海盐县文化馆。

江川的手指猛地顿住了。

刚才那股子颓废劲儿瞬间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