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刚蒙蒙亮,编辑部的窗户纸还没透白,江川就把那份《繁星》的初稿拍在了桌案上。
“这儿,情绪断了。这儿,废话太多,把你那牙医拔牙的利索劲儿拿出来,别拖泥带水。”
他没留情面,那是对璞玉的打磨,容不得半点沙砾。
余华站在办公桌旁,腰杆挺得笔直,眼神盯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批注。
昨晚全聚德的鸭油还在肚子里没消化完,这会儿脑子却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他没觉得难堪,反倒生出一股子遇见名师的狂热。
“懂了?”
江川抬眼皮扫了他一下。
“懂了!江老师,您这几笔,真是一针见血。”
余华抓起稿子,视若珍宝地塞进那是军绿色的挎包里,转身就往外跑。
晌午时分,日头毒辣。
走廊里的乒乓球台前,江川正挥汗如雨。
“好球!”
陈为民一记扣杀,小白球擦着案边飞了出去。
江川弯腰捡球,眉头却微微皱着。
一上午了,那小子连个影儿都没有。
这毕竟是大改,甚至可以说是推翻重来。
那密密麻麻的修改意见,就算是老手也得琢磨个两三天。
这生瓜蛋子,别是给压力太大,改崩了吧?
“想什么呢?发球啊!”
陈为民催促了一句。
江川回过神,把球抛向空中,心里却还挂着那间招待所里的小青年。
日头西斜,下班的铃声眼瞅着就要响了。
编辑部里的人开始收拾东西,茶杯磕碰桌面的声音此起彼伏。
就在这时,门口的光线暗了一下。
江川抬头,只见余华气喘吁吁地立在那儿,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手里紧紧攥着一叠稿纸,眼神亮得吓人。
“江老师,我改完了。”
这一嗓子,把屋里几个正准备拎包走人的编辑都给震住了。
江川手里收拾东西的动作一顿,甚至怀疑自己听岔了,眉毛挑得老高。
“改完了?”
这才几个钟头?
哪怕是抄书也没这么快吧?
“嗯,改完了,您过目。”
余华大步上前,双手把稿子递了过来。那稿纸还带着体温,字迹却工整得不像话,显然是一气呵成,中间没带半点犹豫。
办公室里大伙儿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目光齐刷刷地聚了过来。
这年头,作家写稿子那是难事儿,谁见过这种还要不要命的急行军?
江川接过稿子,没废话,直接低头看。
第一行,入眼。
那种生涩的文艺腔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峻、克制,却又透着股狠劲儿的叙述。
这小子,悟性太可怕了,简直就是一点就透,一透就精。
江川翻页的速度很快,纸张摩擦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十分钟后,最后一页合上。
江川长出了一口气,没说话,转手就把稿子递给了隔壁桌的陈为民。
“陈老师,你给掌掌眼。”
陈为民一脸狐疑地接过去,还没看两行,原本漫不经心的表情就消失了。
接着,他推了推鼻梁上厚重的眼镜,身子不由自主地前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