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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自成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外面的夜空:
“陛下,您是不知道。”
“那些边军兄弟,也是苦啊!朝廷一年半载发不出饷银,家里老小都快饿死了。这时候看着流寇大碗喝酒大块吃肉,谁心里能平衡?”
“官逼兵反,兵不得不反!”
“这些兄弟,那是真见过血的,手里有功夫,懂战阵,会摆弄火器。”
“他们加入义军,那可不是为了混日子,是为了抢!是为了报复!”
“义军里那些能打的硬仗,全是这帮兄弟顶在前面。一旦打赢了,分的银子粮草也最多。”
“说白了,要是没有这帮边军,就凭那群泥腿子,早就被官军给灭了一百回了!”
说完,李自成看着朱敛,眼神有些复杂。
“陛下,俺说句不中听的。这大明的江山,不是毁在流民手里,是毁在没钱给兵发饷上!”
大堂内一片死寂。
赵率教和黑云龙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撼。
作为武将,他们太清楚李自成这话的分量了。
边军精锐一旦倒戈,那就是猛虎下山,危害比十万流民还要大!
朱敛听完,缓缓闭上了眼睛,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的节奏也停了下来。
全对上了。
和他前世了解的历史,以及这两日的推断,严丝合缝。
流民是肉,投机者是骨,叛军是牙。
若是只把他们当成一群乌合之众,那是找死;若是像杨鹤那样只知道撒钱招抚,那是喂不熟的狼。
要解决这个问题,必须分而治之。
给流民饭吃,杀尽投机分子,给边军补饷收心。
“好。”
良久,朱敛睁开眼睛,目光清明,看着李自成点了点头。
“你这番话,比这一路上的任何军报都要值钱。”
他站起身,走到李自成面前,这一次,他没有居高临下,而是伸出手,拍了拍李自成那宽厚的肩膀。
这一拍,不像是九五之尊对阶下囚的施舍,倒更像是绿林道上大哥对刚入伙兄弟的勉励。
李自成那原本紧绷得像块铁板的肩膀,竟是不由自主地微微一沉,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这辈子,挨过鞭子,挨过刀背,挨过驿站丞的耳刮子,也挨过义军头领的拳脚。
唯独没人这样拍过他的肩膀。
“在高迎祥手底下,你现居何职?”
朱敛收回手,语气随意,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李自成回过神来,那种怪异的触动被他强行压回心底,脸上重新挂起了一副浑不在意的兵痞模样,哼道:
“也没啥大官,就是个管队,手底下管着两百号弟兄,负责给闯王探路、收粮。”
“管队?”
朱敛眉头微挑,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嘲弄。
“两百人?还要负责探路收粮?这种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脏活累活,高迎祥就全扔给你了?”
李自成面色一窒,想要反驳,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事实确是如此,最苦最险的活儿往往是他李鸿基冲在最前头,可分金银细软的时候,他却只能排在后头喝汤。
“屈才了。”
朱敛摇了摇头,背过身去,负手而立,声音在大堂内回荡。
“以你的本事,若是放在朕的京营里,起步便是个千总,稍加磨练,那是能独领一军的将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