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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张在酒店里睡得并不好。

不是他认床，也不是酒店不行，单纯是他日有所思。他自认自己前半辈子没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亏心事，怎么老张家就碰上了这档子事呢？

越是告诉自己不要胡思乱想，老张发散的念头就越是停不下来，像脱缰的野马，在那片黑暗里左突右撞。

空调在黑暗里呼呼吹着冷气，内机送风的白噪音被神思在外的老张自动过滤。他从儿子小学的人际关系想到了大学，从他步履蹒跚地第一次走路想到他带赵琀回家，牵着女孩的手告诉自己和妻子，这位是他女朋友……

想着想着，老张不知何时睡着了。

叫醒他的是急促的闹钟铃声，还有窗外高挂的阳光。

很疲惫，脑子里塞满了混沌的胀痛。

睡了跟没睡一样。

老张睁开眼，他知道自己是神经紧绷而造成的深睡眠不足。当年年轻时他忙天忙地，顾不上家，在外出差也经常遇到类似的情况。那时候他才三十来岁，还年轻，能硬扛，即使睡不好也能跟客户谈天说地甚至喝酒吃饭。

可现在不行了。

他早已年过半百，今年五十三了。从四十七岁那年开始，头天没休息好，他第二天一整天都会状态恍惚。午睡能稍微缓解，但治不了根。他会时不时慢上一拍，这种慢是突然出现的，没有预兆也没有规律。

老张曾经因为这事出过车祸。好在他的凯迪拉克保了他一命，他变道时没注意后视镜，跟奔驰撞了，凯迪拉克被撞进了绿化带里。

那次以后，老张去了医院，专门做了体检。他以为是自己的身体出了问题。

花了一大笔钱后，医生告诉他，他这不是病，是老了，是没休息好。

以后这种情况，他出门就不要开车了，要么打车，要么找一个司机。

老张很听劝。作为下过乡也“下过海”的高级知识分子，老张相当清楚专业建议的重要性。第二天老张就让接送班车的司机师傅帮他物色了一名司机，七年了，司机老熊从未出过差错。

问题是他现在在北京，总不可能让老熊也过来。

老张自己就是搞酒店的，他知道好酒店都有接送服务，他可以花钱，包下酒店的车，酒店自然会给他配司机。

虽然老张订的不是总统套房，按理来说他的服务里不包含出行服务。但钱到位，酒店肯定会让客户宾至如归。大堂经理当即给老张配了一台别克GL8，交代司机，今天一整天他不需要做接送服务了，就跟着这位张先生。从这一刻开始，他就是老张的专职司机。

老张按约定时间到了地铁站，自报身份以后，工作人员打了个电话。三分钟后，身穿制服的乘警带老张进了监控室。

刚开门，老张的脚便一顿。

气氛有些微妙。是那种介于想说又不好开口的沉默与难以理解的诧异之间的犹疑。虽然民警脸上的神色并不明显，但摸爬滚打多年的老张还是能从空气里读出这番不寻常的味道。

老张的心往下沉了几分。

是坏消息。

老张一边走，一边做起心理建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