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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声悲愤到极致的咆哮,像一头濒死巨兽最后的哀鸣,撞在实验室冰冷的四壁上,又被弹回来,砸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胸口。
沉重,窒息。
秦振国那只砸在控制台上的拳头,血肉模糊,鲜血顺着扭曲的指节,一滴一滴,砸在光洁的地板上。
他却像感觉不到疼。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个小小的,却足以毁掉一切的光点,整个身体都在剧烈地,不受控制地颤抖。
陈岩动了。
他一步跨到秦振国身前,那张永远睡不醒的脸上,此刻只剩下一片钢铁般的冷硬。
他没有去安慰,也没有去质问。
他只是伸出手,用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按住了秦振国那只还在淌血的拳头。
“秦总工。”
陈岩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瞬间切开了这片被狂怒和绝望搅成一团的混沌。
“从现在开始,这里,由我接管。”
他松开手,从怀里掏出一本深蓝色的证件,直接拍在控制台上那滩血迹旁。
“国家工业安全第九局,战时特别管制条例,即刻生效。”
“132厂,所有对外通讯切断,所有人员原地待命,所有区域封锁管制。”
“在我抓到那只藏在阴沟里的老鼠之前,这里,许进不许出。”
他的每一句话,都像一颗钉子,把失控的局面,一寸一寸,重新钉回了秩序的框架里。
秦振国那剧烈起伏的胸膛,缓缓平复。
他抬起头,那双血红的眼睛里,滔天的怒火退潮般褪去,剩下的,是深不见底的,冰冷的杀意。
他看着陈岩,看着这个从一开始就让他看不顺眼的外来户。
他缓缓地点了下头。
那一个动作,代表着一位共和国顶级工程师,一位倔强了一辈子的“老虎”,将自己领地的最高指挥权,彻底交出。
“好。”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需要我做什么?”
“一份名单。”
陈岩的目光,转向了一旁脸色煞白,几乎被刚才的变故抽干了所有力气的王建国。
“王总工,我需要所有能够接触到‘真空定向凝固’铸造环节核心工艺的人员名单。”
“从技术员,到操作工,再到负责物料转运的,一个都不能漏。”
王建国被陈岩那双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睛盯着,激灵灵打了个冷战,立刻点头。
“我马上去办!”
陈岩又看向李向东。
“你之前上报的电码,总部连夜破译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小纸条,展开。
“信号源,就在132厂。”
“具体位置,是生活区三号宿舍楼。”
两份情报,像两把精准的手术刀,瞬间将那张庞大而模糊的搜捕网,收缩到了一个极小的范围。
能接触核心工艺。
又住在三号宿舍楼。
十分钟后,一份由王建国亲手写下的,热乎的名单,和一份由厂保卫处提供的宿舍楼住户名单,同时摆在了陈岩面前。
两份名单,一对照。
三个名字,从上百个名字里,清晰地,跳了出来。
张卫东,三十四岁,铸造车间副主任。
李建军,四十一岁,物料科转运组组长。
孙志高,五十七岁,铸造车间特级工程师,还有三个月退休。
陈岩的指尖,在那三个名字上,轻轻点了点。
“通知你的人,跟我走。”
他对着身旁一名一直沉默不语,像影子一样存在的随行人员说道。
那人一点头,转身快步离去。
陈岩又看向秦振国。
“秦总工,借你保卫处的人一用。”
“全听你调遣!”
秦振国斩钉截铁。
“兵分三路。”
陈岩的语速极快,命令清晰得像机器。
“一组,去张卫东家。”
“二组,李建军。”
“我亲自带人,去孙志高家。”
“记住,行动要快,要静。在没有确凿证据前,对外宣称,是配合调查组进行例行问询。”
“不要打草惊蛇。”
夜色,像一块厚重的铁幕,死死压在1982年的这座深山军工厂上。
三支由第九局特工和工厂保卫干事组成的行动小队,像三把无声的匕首,悄无声息地,插进了生活区那片沉睡的黑暗里。
……
三号宿舍楼,四单元,201室。
孙志高家。
敲门声响起时,孙志高正端着一个搪瓷大碗,呼噜呼噜地喝着面条。
他拉开门,看到门外站着的陈岩和几个穿着制服的保卫干事时,脸上没有半点惊讶。
他只是用那双有些浑浊的眼睛,平静地看了他们一眼。
“几位同志,有事?”
他的语气,和他那张布满褶子的脸一样,忠厚,老实。
“孙志高同志,我们是厂保卫处的。”
一名保卫干事亮出证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