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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一捧碎沙(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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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勺糖,如同一粒石子,投进了龙脊峡谷这潭本已焦躁的死水。

激起的,却不是涟漪,而是一片诡异的沉默,以及沉默之下,肆意流淌的嘲弄。

二十八天的混凝土养护期,开始了。

从那天起,李向东就成了整个工地最大的笑话。

工人们在脚手架上,在食堂里,在工棚的土炕上,说起那个京城来的“糖顾问”,都会发出一阵哄笑。

“听说了吗?那小子说咱们大坝是让糖给弄坏的!”

“哈哈哈,他咋不说让耗子给啃了呢?下回出问题,是不是得请个和尚来念念经?”

嘲笑是无形的,却比实质的拳头更伤人。

苏晴好几次都气得脸通红,想冲出去跟人理论,却都被李向东拉住了。

他只是摇头,脸上没有任何情绪。

像一块投入洪流的礁石,任凭污水冲刷,岿然不动。

这场豪赌,将他彻底钉在了耻辱柱上,也给了他一份无人打扰的自由。

石铁山兑现了他的承诺,没有再派警卫员来“请”他们。

却也用一道无形的墙,将他们和整个核心工程,彻底隔绝。

……

白日里的石铁山,比以往更加暴躁,也更加严厉。

他像一头被激怒的狮王,巡视着自己的领地。

他亲自带队,重新勘探了方圆百里的所有采砂场,用筛子一遍遍地过滤着那些在他看来“有罪”的砂石。

任何一点细微的差错,都会招来他雷霆万钧般的咆哮。

整个工地,在他的高压之下,运转得像一台濒临极限的机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从不往李向东他们所在的招待所方向看一眼,仿佛那两个人,连同那场荒唐的赌局,都只是他人生中一个不值一提的污点。

可当夜幕降临,当喧嚣的工地陷入沉睡。

另一副面孔,便从这位铁人总工的身体里,浮现出来。

第一个星期。

深夜,石铁山的身影,如同一抹幽魂,出现在了中心实验室外。

那两块被单独隔离出来的混凝土试块,并排摆放在露天的养护架上,像两个沉默的被告。

他没有靠近,只是隔着十几米远,站在巨大的塔吊阴影里,久久地凝视着。

风吹过他花白的头发,那张白天里坚硬如岩石的脸,在月光下,第一次流露出一丝迷茫。

第二个星期。

他又来了。

这一次,他走到了养护架前。

他蹲下身,伸出那双布满了老茧和旧伤的手,却没有去触碰试块。

他的指尖,悬在离那块被加了糖的试块不到一公分的地方,微微颤抖。

他跟混凝土打了一辈子交道,从搅拌,到浇筑,再到养护,闭着眼睛都能闻出标号的不同。

可眼前这块东西,他看不懂了。

他缓缓收回手,攥成了拳头。

“我跟混凝土打了一辈子交道……”

他对着那两块冰冷的石头,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喃喃自语。

“难道还不如一个毛头小子的一勺糖?”

这个问题,像一根毒刺,扎进了他的灵魂深处。

第三个星期。

他的身影,愈发频繁地出现在这里。

他不再只是看,而是像个最固执的学生,拿着手电筒,一寸一寸地观察着两块试块表面的细微变化。

他甚至会用手指,沾上养护用的水,感受那冰冷的温度。

他依旧不信。

可那份坚如磐石的自信,已经在二十多个不眠的深夜里,被风一点一点地,腐蚀出了裂缝。

……

与石铁山的备受煎熬不同。

李向东把这段被“流放”的时间,变成了一场疯狂的知识武装。

陈岩动用了全部能量,在三天之内,将“曙光7401”工程从立项到施工的所有资料,全部空运到了这个小小的招待所房间。

房间的地上、**、桌子上,堆满了半人高的图纸和报告。

李向东把自己彻底埋了进去。

他就像一头饥饿的野兽,贪婪地吞噬着关于龙脊大坝的一切。

地质勘探报告,水文数据,大坝主体结构图,应力分布计算书……

苏晴成了他最好的老师,为他讲解着那些最前沿的材料力学和结构理论。

而李向东,则用他独有的方式,去消化这些知识。

当苏晴和陈岩都已疲惫睡去,他会独自一人,摊开那张一比一千的核心坝体结构图。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划过图纸上那些密如蛛网的线条。

闭上眼。

轰——

在他的感知里,这张平面的图纸,瞬间活了过来!

它不再是纸和墨,而是一座由无数意念和数据构筑起来的,理想中的宏伟巨坝!

他能“听”到设计者赋予它的期望。

“顶住!你是国家的脊梁!”

他能“听”到每一根主承重钢筋被设计出来时,所应该发出的,那种充满力量的,自信的低吼。

他能“听”到完美的混凝土在模型中凝固时,那种亿万晶体结构紧密咬合,所形成的,坚不可摧的合唱!

这是一种完美的,和谐的,充满了工业之美的,力量的交响乐。

他将这首“完美交响乐”,牢牢刻在脑子里。

然后,他会站到窗边,望向远处黑暗中那模糊的巨坝轮廓,再次凝神细听。

那从实体大坝传来的,充满了痛苦、衰弱、结构错位的哀鸣,便会与他脑中的完美交响乐,形成最刺耳的冲突!

一遍又一遍。

他就在这种冰火两重天的感知中,反复对比,寻找着每一个不和谐的音符。

水泥的问题,就像交响乐里一个吹错了调的小号,刺耳,但清晰。

可渐渐地,李向东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发现,在这刺耳的小号声之外,在交响乐的更深处,似乎还隐藏着另一个微弱的,却更加致命的杂音。

那是一种……来自于地底的,沉闷的,压抑的,仿佛巨兽在翻身时的呻吟。

水泥问题,只是病症。

或许,还不是唯一的病根。

……

时间,来到了第二十七天。

审判日的前夜。

峡谷里的风,咆哮了一整晚,如同无数冤魂在哭嚎。

石铁山又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在深夜来到了养护架前。

他看起来比二十多天前,苍老了至少十岁。

眼窝深陷,两鬓的白发在风中狂舞,那身洗得发白的工装,空****地挂在干瘦的身体上。

他死死地盯着那两块试块,浑浊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理智、经验、骄傲,与那日渐滋生的恐惧,在他的内心,进行着最后的血战。

他终于伸出手。

那只曾经能靠触摸就判断出水泥标号的手,此刻却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用指关节,先是在那块作为参照的、完好的试块上,轻轻敲了敲。

叩!叩!

声音清脆,坚实,带着岩石般的回响。

这是他听了一辈子的,最熟悉,也最让他安心的声音。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在积攒最后的勇气。

然后,他的指关节,移到了旁边那块被李向东动过手脚的试块上。

他犹豫了足足半分钟。

最终,还是一咬牙,敲了下去。

叩。

没有回响。

那声音,沉闷,滞涩,短促得就像被什么东西给一口吞掉了。

如果说,前一块试块的声音是敲在石头上。

那这一块,就像敲在了一块半干的烂泥上。

石铁山的身体,猛地一僵。

脸上的血色,在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片死灰。

他那双鹰隼般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块烂泥,瞳孔因为极致的震惊而剧烈收缩。

风声,还在耳边呼啸。

可他什么都听不见了。

整个世界,只剩下那一声沉闷的轻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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