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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六七年春。

莫斯科郊外。

地面上看不出任何异常——一片白桦林，几座破旧的农舍，三条野狗在垃圾堆旁边翻找食物。

但地下八十米深处——是另一个世界。

代号”星辰”的秘密航天实验室，面积相当于四个足球场。灯管排成一排排的，亮的人眼发酸。墙壁上贴着巨幅的卫星轨道图，蓝色的线条在白纸上弯来弯去，像一团解不开的毛线。

今天这里人特别多。

平时实验室里只有几十号技术员，今天挤进来两百多人。有穿白大褂的，有穿军装的，有穿西装的——穿西装的是克里姆林宫来的官员，他们站在角落里，两手背在身后，脸上的表情像是在参观动物园。

因为今天——格洛纳斯计划的第一颗导航卫星原型机，组装完成了。

玉米弟亲自来了。

他从专用电梯里走出来的时候，整个实验室安静了两秒——然后掌声响起来了。

玉米弟摆了摆手，示意大家不用拍了。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呢子大衣，里面是深蓝色的西装，胸前别着一枚列宁勋章——那枚勋章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像一只金色的眼睛。

他直奔实验室中央。

中央放着一个东西。

银白色的。直径大概两米，高三米。表面覆盖着深蓝色的太阳能电池板，像鱼鳞一样一片挨一片的排列。底部有四根天线——粗的像小孩的胳膊——朝四个方向伸展着。

格洛纳斯-M1号卫星。

北极熊的第一颗导航卫星。

玉米弟绕着它走了一圈。走的很慢，每一步都像在丈量什么。他的手伸出去——想摸一下卫星的外壳——但被旁边的技术员拦住了。

”统领同志，不能直接接触。”技术员的声音发抖——拦领导的手，这需要勇气。

玉米弟收回了手。他没生气——今天心情好。

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快步走了过来。秃顶，圆脸，鼻子上架着一副金边眼镜，白大褂的口袋里插着三支笔——一支蓝的一支红的一支铅笔。

伊万诺夫院士。格洛纳斯计划的总设计师。

他走到玉米弟面前，挺起了胸膛——那种在学术报告会上站在讲台最中间的挺法。

”统领同志——”他的声音洪亮，带着一种科学家特有的自信，”这就是我们的格洛纳斯-M1号。它将是北极熊的第一颗导航卫星。”

玉米弟点了点头。”性能怎么样？”

他没问”漂不漂亮”——他问的是性能。这说明他虽然是搞政治的，但脑子清楚。

伊万诺夫院士推了推眼镜。”定位精度可以达到二十米。”

玉米弟皱了一下眉。”龙国的北斗呢？”

”五米。”伊万诺夫院士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小了一点——但马上又大了回来，”不过，二十米已经足够满足军事需求了。我们的飞弹只要能打到城市就行，又不是要打进某个人的窗户。”

周围的人笑了。

玉米弟也笑了——但笑完之后马上追问：”什么时候能发射？”

”如果一切顺利——”伊万诺夫院士竖起一根手指，”明年春天。”

”明年春天。”玉米弟重复了一遍。

他看着那颗银白色的卫星，眼睛里有一种光——那种”终于要翻身了”的光。

他拍了拍伊万诺夫的肩膀。力度不小——伊万诺夫往前晃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