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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里又开始呼叫。那个名字喊过一遍,再一遍,声音经耳机漏出来,细的几乎听不清。
陈远志抬脚进屋,把水缸放在桌边。
“我坐一会儿,你照常。”
通信员挪了挪椅子,给他留出位置。
沙沙声没停。
陈远志坐下,眼睛落在交接本上。整整一页,写的都是无回应。他伸手想翻下一页,又停了。
下一页还空着。
通信员忽然抬起手,按紧耳机。
陈远志的手也停在纸边。
“什么情况?”
年轻人没回答,侧过头,嘴唇抿紧。
片刻后,他把声音放出来。
电流声擦过喇叭,短短一下,随后又沉下去。
陈远志没动。
白天那次,他还记着。
“别急着下结论。”他说,“先听。”
通信员点头,手心在裤腿上擦了一下。
“北极基地,这里是西山。收到请回答。”
沙沙声忽然重了。
夹在里面的,像一个字。
参谋长站到了门口,秘书紧跟着进来。没人出声。
通信员又叫了一遍。
这次,那声音稍稍清楚了一点。
“老……陈……”
陈远志猛的站起来。
膝盖撞上桌沿,水缸晃了一下,被秘书一把扶住。
“老林?”
他伸手接过话筒,两只手攥着。
“林建,我是陈远志!能听见吗?”
一阵杂音盖过去。
通信员还在听,额头渗出汗,手却稳住了。
“老陈……”
这回屋里的人全听见了。
嗓子哑的厉害,两个字像是费了很大力气,后面拖着断续的电流声。
陈远志张嘴,秘书已经拿起铅笔。参谋长抬手挡住门外赶来的人,把门留出半道缝。
“我在。老林,我在!”
“我找到了……”
声音断了一截。
陈远志弯下腰,几乎贴到设备前。
“你说。”
“我找到了……对抗它们的方法……”
秘书手里的铅笔停了一下,马上接着写。
陈远志盯着喇叭,胸口起伏,连眨眼都忘了。
十二天。
那边终于不再只是沙沙声。
“给我……”
杂音又涌上来,林建的声音被压下去,只剩几个断开的音。
通信员咬着牙,轻轻调了一下。
“三天时间……”
陈远志马上回答:“好!三天!”
“我就能……出来……”
“缺什么?老林,你们现在——”
“坚持住……”
话没有说完,信号断了。
通信员立即重新呼叫。秘书握着铅笔,纸上最后一笔拖出去很长。
屋里没人动。
陈远志仍旧攥着话筒,等了几秒,又等了几秒。
没有下一句。
他慢慢直起腰,看向那张刚写下来的记录。
“三天”两个字,就在纸中间。
他伸手按住纸角,指头不再抖了。
参谋长望着他。还是那张熬了几夜的脸,眼里全是血丝,嘴唇也裂着,可刚才坐在椅子上那股撑不住的神情,已经不见了。
陈远志把话筒凑近,朝着那边已经听不见的老伙计,低声说:
“老林……我等你。”
第三天,林建把最后一张记录纸折好,塞进衣襟。
王虎已经守在门口,听见动静,立刻转过身。
“走?”
“走。”
“这回真走?”
林建抬眼看他:“怎么,还想在这儿评个先进?”
“我怕您临出门又看上点什么。”
王虎嘴里说着,手已经伸过来,替他扣紧挎包上的带子。扣好,又拽了两下。
包里装着几块晶体。
最要紧的那块单独包着,外面垫了布。其余几块也分开放好,谁拿的,原先放在哪个槽里,都记在纸上。
老宋盯着满墙的凹槽,脚没动。
“再拿两块吧。”
“装不下了。”张工说。
“衣服兜里还能塞。”
“摔一跤,你先疼还是它先碎?”
老宋摸了摸衣兜,没吭声。
这三天,他把能记的全记了。铅笔用到捏不住,最后拿纸条裹着写。记录本正面写满,翻过来写背面,连封皮内侧都画了图。
可一想到这里还剩多少东西,他胸口就发堵。
林建在门边等他。
“老宋。”
“知道,走。”
“不是催你。眼镜往上推推,一会儿跑起来,别满地找学问。”
老宋扶住镜腿,忽然问:“往后还能回来吗?”
林建看了一眼那些晶体。
“先把这次带回去。”
老宋点点头,转身出了门。
王虎走在最前面,张工跟着,老宋居中,林建断后。
墙里的蓝光比刚进来时淡了些。
过去那种压在脑袋里的闷胀也松了。王虎原先总觉着有人贴在耳边说话,如今终于能听清自已的脚步。
他走出一段,低声问:“将军,咱们断的那几处,还管用吧?”
林建回头看了一眼。
“眼下管用。”
三天里,他们照着沿路画下的结构,一处处查,一处处试。张工没有把看不懂的东西全炸了,林建也没让他那么干。
哪处动过,附近的光怎么变,头疼有没有减轻,都有人记。
有一次折腾半天,什么反应都没有。
另一次,旁边的纹路暗下去,远处却突然亮了,几个人马上停手,往回退。
最后关停的只是部分能量回路。
整座建筑还在运转,那个声音也没消失。
老宋对此记的很死,特意在纸上写了两个字:暂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