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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说,科学家以后没事做了。”
老师张了张嘴。
窗外有人骑车经过,车铃响了两声。远处工厂的烟囱照常冒烟,商店有人排队,街口的公共汽车停下,又开走。
这个世界还在忙。
忙着修补已经有的东西,忙着给停掉的项目找个好听的说法。
高能物理,停。
量子计算,停。
新的航天推进,停。
三个月前,人类还在争论下一步该先迈向哪里。
三个月后,大家开始争论,旧设备还能多用几年。
夜里,研究所楼顶的望远镜仍然指向星空。
值班员守了半夜,最后在记录本上写下四个字。
没有变化。
星星还在那里。
往上走的梯子,却被人抽走了。
龙国的一座兵工厂里,午休铃刚响,车间主任就让学徒把门边的木箱搬开。
“堵在这儿干什么?”
“封存。”
“谁让封的?”
“上个月贴的条。”
主任走过去,看了一眼日期,拿指头敲敲箱盖。
“生产恢复了,它倒休养上了。找保管员,手续办了,把工具拿出来。”
学徒蹲下看封条。
“师傅,真好了?”
旁边的老师傅还在擦量具。
“哪儿好了?”
“外头不是说,已经正常了。”
老师傅把量具收进盒子,扣上扣。
“原来的活,大部分能做了。再往上走,还卡着。”
“那跟以前差多少?”
老师傅想了想,指向车间尽头。
墙上挂着一张新产品的进度表。
春天贴上去,最右边那几格,到现在还是空白。
学徒看了一会儿,没再问。
食堂已经有人催。
“吃饭了,去晚了剩菜汤!”
老师傅把工作服袖口放下来,跟着往外走。
车棚旁,一个小男孩蹲在地上,拿树枝画飞机。两条翅膀,一条尾巴,机头画的尖,机身倒像条胖鱼。
学徒看了乐。
“你这飞机吃多了?”
小男孩抬头。
“我爸说,肚子大能装东西。”
“装什么?”
“装更厉害的发动机。”
学徒的笑收住了。
孩子还在给飞机画轮子。
老师傅站了一会儿,从他手里接过树枝,把一条画歪的翅膀补齐。
“先把两边画匀,不然你这飞机还没出厂,先往食堂拐。”
小男孩咯咯笑。
老师傅把树枝还给他,走到食堂门口,才发现学徒没跟上。
“愣着干什么?”
年轻人低声问:“师傅,他以后还能造新飞机吗?”
老师傅的饭盒提在手里。
过了片刻,他说:“先让他学。咱们还没到替孩子把路封上的时候。”
同一天下午,西山秘密研究中心送进来两摞材料。
一摞是各厂恢复生产的情况。
另一摞是海外科研动态。
陈远志先翻前一摞,脸色还算松。等看到后一摞,搪瓷缸放下以后,就没再端起来。
林建进门时,他正在看一份译稿。
“又出什么事了?”
“这回没出事。”
陈远志把纸递过去。
“他们说,以后也不会有大事了。”
林建低头看。
报告写的很长,结论只有一个意思。
基础物理常数的波动已经被限制在一定范围。人类可以在这个范围内维持现有生活和工业生产,却无法继续开展需要更高精度、更深层理论支持的研究。
技术上限将永久停留在二十世纪七十年代中期。
林建翻到落款,又翻回来。
王虎站在旁边,忍不住问:“啥叫永久?”
“就是他们认为,往后都这样了。”
“这谁批的?”
陈远志抬头。
王虎指着报告。
“他们连下个月的设备能不能修好都说不准,倒替后头几百年签了字。”
林建把报告放下。
“这句话,倒比报告短。”
陈远志没笑。
他从文件底下抽出一张统计表。
“最早是到处救人。现在医院报上来的情况稳了,自杀的少了,吃饭睡觉也慢慢正常。”
“但申请退出研究的人,多了。”
林建接过去。
有的人要去工厂。
有的人申请做教学辅助。
还有人没提要求,只写,服从任何安排。
“最怕这种。”陈远志指着最后几个字,“让他干什么都行,问他想干什么,没了。”
林建看了很久。
门外传来争吵。
“你把原来的也拿来!”
“就在你手里!”
“我手里这是抄件!”
“背面!你翻背面!”
陈远志侧过脸。
老宋的声音跟着响起来。
“都别嚷,把窗关上,纸吹跑了!”
王虎赶紧出去。
门一开,走廊里又飘进来一句。
“谁拿饭盒压资料?油都透过去了!”
林建把那张统计表放回桌上。
“先去隔壁。这里还有一屋子不服安排的。”
隔壁的大桌又接长了一截。
两张桌子高低不齐,接缝处垫了硬纸板。窗边挂着几条毛巾,电风扇转到左边,纸角就跟着抬起来。
老宋用墨水瓶压一角,又拿眼镜盒压另一角。
王虎看着他忙。
“您把风扇关了,不就省事了?”
“你站着不热?”
“热。”
“那还问。”
张工抱着一摞本子过来,往桌上一放。
“今天先说这几页。其余的别往上堆。”
陈远志找了把椅子坐下,目光落在黑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