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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九城,某安全部门大院。
红砖灰瓦的三层小楼,墙根底下停着一排二八大杠,车座子上落了薄薄一层灰。这院子从外头看,跟旁边几个部委的家属院没啥两样。只有门口那个没挂牌子的传达室,还有进进出出、走路带风的人,才透着点不一样。
三楼,情报分析中心。
屋里没窗户,四面墙全是图。中间一张长桌,铺着两米见方的卢村地图。图上钉满大头针,红的蓝的,跟谁撒了把糖豆似的。
烟抽的太凶,屋里像起了雾。
老李站在桌边。他脸上那道疤,从眉毛一直拉到下巴,是当年在西南边境上,被一根削尖的竹子划的。他手里捏着根教鞭,点在卢村首都那个位置。
门开了。
陈远志端着那个掉漆的搪瓷缸子进来。缸子上“为人民服务”五个红字,磨的快认不出了。他找了把椅子坐下,吹了吹浮在上头的高碎,喝了一口。
“说吧。”
老李清了清嗓子。
“陈局,卢村这摊子,现在是真看不懂了。”
他教鞭一划。
“两年前,这地方人均一年挣不到一百美金。全国找不出一根完整的电线杆。老百姓在泥地里跟蚊子抢饭吃。”
教鞭又划到另一片区域。
“现在。卫星照片您也看了。粮食堆成山,拿去喂猪。厂房连成片,一天二十四小时不停。悬浮战车、电磁炮、外骨骼,一套一套往外卖。”
老李把教鞭往桌上一搁。
“可咱们在里头,就一个大使馆,二十几号人。出门就有尾巴。前头派进去的两个线人,一个没消息了,另一个回来说了仨字——邪门,就再也不肯去了。”
陈远志没说话。他用缸子底磕了磕桌子。
“卫星呢?”
旁边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小周,站起来。
“局长,卫星能看见铁,能看见厂房。看不见人脑子里想啥。”
“卢村现在全国广播,就一个调门。你去听,播音员换十个,念出来的稿子,语气一模一样。跟一个人念的似的。”
陈远志把缸子放下。
“那就派个人进去。”
老李等的就是这句话。他从兜里摸出一包大前门,抽出一根,没点,叼在嘴上。
“人我早看好了。代号,乌鸦。”
“乌鸦?”
“对。”老李划了根火柴,点上烟,吐出一口,“这人不吉利,但顶用。”
他把一个牛皮纸袋推到桌上。
陈远志绕开封口线,抽出里面的材料。
一张照片。三十来岁,中等个,一张扔人堆里找不着的脸。眼睛不大,眼皮耷拉着,看着跟没睡醒似的。
“哪来的?”
“西南那边,侦察兵出身。南边轮战下来的。”老李弹了弹烟灰,“会高卢鸡语,会几句当地土话。他娘是港岛那边过来的,他有侨眷身份。港岛还有几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
“进过情报班?”
“进过。成绩第一。”
陈远志翻了翻材料。
“他有什么毛病没有?”
老李想了想。
“有。话少。”
“跟你一样?”
“跟我一样。”
陈远志把材料合上。
“还有呢?”
“记性好的邪门。”老李说,“别人记本子上,他记脑子里。看一遍的东西,三年不忘。心也细,心细的让人发毛。就是有点轴。”
“轴好。”陈远志把材料装回袋子,“轴的人,到了那边才活的下来。”
他站起身,把军大衣紧了紧。
“叫进来,我跟他谈谈。”
半个小时后。
隔壁一间小屋。就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个白炽灯泡吊在顶上。
乌鸦坐在对面。
真人比照片还不起眼。他穿一件洗的发白的中山装,扣子扣到最上头一颗。手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那双没睡醒的眼睛,抬起来看了陈远志一眼,又低下去。
陈远志没急着说话。他给乌鸦倒了杯水,推过去。
“知道叫你来干啥?”
“知道。”乌鸦的声音很低,“去卢村。”
“去卢村干啥,知道吗?”
“查星辰使徒。”
陈远志点了点头。
“那你猜猜,我要你去偷啥?”
乌鸦想了想。
“不偷技术。”
“为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