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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远志的预感,很准。
夸父号上,林建比地球早一天看懂了谱子。
这一天里,他干了三件事。
第一件,让小马盯死星辰使徒那条信号。小马把监测屏接到指挥舱主屏上,一天二十四小时,数据哗哗的刷。刷到傍晚,小马的嗓子都紧了。
“林总,那条信号的功率,这些天一直在涨。涨的跟发大水似的。”
“往哪涨?”
“波束还是盯着卢村。”小马咽了口唾沫,“现在的功率,顶得上头几天的上百倍。我觉着……它是在热身。”
林建点点头。跟他猜的一样。星辰使徒收割,不是突然来。是跟收麦子一样,先磨镰刀。
第二件,他把老郑叫来,问了三个问题。
“燧石核心,额定输出再往上顶,最多顶多少?”
“三倍。顶到三倍,冷却全开,能撑一个钟头。”
“晶体阵列呢?”
“满负荷试过一次。撑了四分钟,阵列外层的保护膜就起泡了。”
“要是燧石顶到十倍,阵列一块儿上,能撑多久?”
老郑愣了。
“十倍?”他摘下眼镜,“林总,顶到十倍,冷却先崩。冷却一崩,核心过热,熔穿舱壁,咱连人带船,就……”
“我问你能撑多久。”
老郑盯着他看了半天,拿起数据板,划拉了一通。
“按最优路径算,九十秒。”他把数据板递过来,“九十秒一过,整船能量储备,剩不到一成。往后,重力模拟保不住,主推进熄火。生命维持省着用,能苟个把月。”
“个把月,是省着用。”林建说。
“是。船舱的灯,都得关一半。”
“够用。”林建说。
老郑没吭声。他慢慢把眼镜戴回去。
“林总,您到底想干什么?”
林建没答。他走到主屏前,调出那张谱子的图。几十层波形叠在一起,像一堵墙。
“我想把这首歌,唱一句。”他说,“唱不齐,就唱个走调的。”
“走调的,也管用?”老郑皱眉,“可谱子上说,得全人类一起唱才管用。”
“全唱齐,是把它们连锅端。唱个半拉子,端不了锅,能把锅砸个豁口。”林建点了点那堵波形墙,“星辰使徒收庄稼,靠的是信号稳。它那个收割场,比激光还精贵。一点杂波进去,片子就糊了。咱不唱全,就对着它那个场,吼一嗓子。吼不垮它,但能吼得它手一抖。手一抖,镰刀就割不到根上。他们收庄稼,最讲究火候。火候一乱,这茬庄稼,就收不到嘴里。”
老郑的眼睛慢慢亮了。
“电子对抗。”他说,“这是太空电子对抗。”
“对。”林建说,“它们玩降维,玩收割。咱跟它玩干扰。老本行。”
老郑又问:“那比邻星那头,静默者怎么办?”
“静默者还在二十年后。”林建说,“先把眼前这刀躲过去。二十年后的仗,总得先活到那时候。”
第三件事,他把全船的人都叫到了指挥舱。
夸父号上人不多。连林建带老郑、小苏、小马、王虎,加上工程组、保障组的弟兄,满打满算,不到六十号。
六十号人,挤在指挥舱里,静悄悄的。
林建站在主控台前,把事儿从头说了一遍。谱子是怎么回事,地球是怎么回事,卢村又是怎么回事。说完,他停了一下。
“家里来不及了。五年十年的活,压不到一年半里头。”他说,“所以,我打算拿咱们这条船,替家里,先唱一句。”
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成把握。”林建说,“成了,星辰使徒这回的收割,收不利索。卢村那几千万人,能缓一缓。家里,也能缓一缓。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