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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清流这边,船从青浦县的码头调了个头,顺着来时的水路往回走。
午后日头最烈的时候已经过了,河面上铺着一层碎金子似的光,晃得人眼睛发酸。
林清流站在船尾掌着橹,张大海坐在船中,手里攥着那根竹篙,不时的撑一下河底帮着调向。
走了约莫个把时辰,林清流斜眼瞅了瞅张大海,见他腰板挺直,面色如常,连汗都没怎么出,不由得有些讶异。
他平日里跟三哥跑青浦这条线,来回一趟下来,两条胳膊怎么也会有些酸的,非得吃两块糕点才能缓过劲来。
可张大海这一路既不喊累也不叫停,神色坦然得很,像是在自家田埂上走了个来回似的。
大海哥,
林清流忍不住喊了一声,
你不累啊?
张大海回过头,笑了一声,
这有啥累的?又不用扛锄头又不用挑担子,就坐在船上晃悠晃悠,比下地轻松多了。
林清流听了,咂了咂嘴,心说也是,种地的人干的都是实打实的力气活,
起早贪黑弯腰弓背的,相比之下划船确实算不得什么。
他又看了张大海一眼,看他那副稳稳当当的模样,心里倒有几分满意。
船又行了一阵,两岸的屋舍渐渐密了起来,河面也收了窄,河湾镇的码头已经遥遥在望了。
林清流把橹一偏,船身贴着岸边的石阶靠了过去,熟门熟路地找到了自己常停的那段泊位。
船底蹭了一下岸底的卵石,稳稳地停住了。
他跳上岸,把缆绳在岸边的木桩上绕了两圈打了个结,然后从腰间摸出十文铜钱,走到码头边上那个搭着凉棚的小摊跟前,往台面上一搁。
凉棚底下坐着一个半老头,正翘着腿抽旱烟,见那十文钱搁在面前,头也没抬,伸手把铜钱一把撸进抽屉里,算是收了。
张大海跟着上了岸,站在林清流身后,看着他交钱的全过程,忍不住咂了一下舌,
停这一会儿船,还要交钱啊?
林清流回头看了他一眼,声音压得低低的,像是怕旁边的人听见,
可不是嘛,不交还不行,你以为码头是谁都能随便停的?
这河湾镇的码头都是有主儿的,每个泊位都有人管着,
不交钱,人家把船橹给你卸了,你连谁干的都不知道。
他说着,朝那边凉棚的方向又看了一眼,嘀咕道,
不过交了也有好处,起码船不会挨偷,这摊子的人收了钱就替你看着,比啥锁都管用。
“要我说,还是这种生意最好做了,天天躺着就把钱赚了,哪用得着像三哥那样累...”
张大海听了,也不多接话,心里头暗暗感叹,这外头做生意果然跟村里不一样,连靠个岸都有门道。
林清流拍了拍手上的灰,把手往袖子里一拢,
走吧,大嫂一个人在铺子上忙了一整天了,去看看她忙不忙得过来。
两个人沿着码头边的小路拐进了巷子,走了一小段路,便到了林家捎带行的那间院子门口。
院门虚掩着,里头传来说话声,听动静还不止一个人。
林清流推开门,一抬眼,果然瞧见院子里头站着三两个人,正排着队。
一个老汉手里攥着一封用麻绳捆好的信,一个妇人挎着个竹篮,里头放着几包用油纸裹好的东西,
还有一个年轻后生怀里抱着一只小瓦罐,像是要托人带什么。
张春燕坐在堂屋门口那张半旧的桌子后面,面前摊着一本簿子,手边搁着一杆笔和一方砚台。
她正低头写着什么,听见院门响了,抬头看了一眼,见是林清流和张大海回来了,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又低下头把手里那笔账记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