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宫崎家。
夜色落下来的时候,整座宅邸依旧维持着安静而有序的运转。
庭院里的灯依次亮起,走廊被暖色的光铺开,佣人们低声交谈,脚步很轻,端着晚餐残余和茶具从一楼餐厅离开,又有人去书房更换热茶,确认明天早上的行程安排。
宫崎家的夜晚不像神宫家那样抽象。
没有家主在大厅里滚来滚去,也没有花枝鼠坐在按摩椅上准备拳王争霸赛,更没有某个贫穷东京美少年在门口反复横跳,享受资本主义封建残余的甜美果实。
这里安静,规整,像一台运行多年、保养良好的机器。
每个人都知道自已应该做什么。
宫崎律子在一楼会客室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抬头看了一眼楼梯方向,佣人低声过来询问是否需要准备夜宵,她摇了摇头,只让人留了一杯温水。
“小清呢?”
“小姐已经用过晚餐,之后去了训练室,现在应该在浴室。”
佣人低声回答。
宫崎律子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这就是宫崎清的日常。
回家,学习,看书,吃饭,维持基本能量摄入,然后锻炼身体,洗澡,继续看书或者整理资料,到固定时间睡觉。
健康。
规律。
精准。
像是有人把“优秀”两个字拆成一条条执行标准,然后全部写进了她的生活里。
和黑羽士道那种软弱小厨男比起来,简直是两个极端。
黑羽士道最大的劣根性,就是对自已够舍得,够好。
能躺绝不坐。
能坐绝不站。
能用一根拐杖解决的问题,绝不用两条腿硬撑,能靠打折饭团活下去的一天,绝不在昂贵晚餐上浪费宝贵电量。
当然,这么说其实有点冤枉他。
因为黑羽士道不是没有努力过。
他小时候也努力过,甚至很认真地努力过,结果很快发现了一件非常残酷的事情。
努力是有用的。
但不是对所有人都有同样的用。
有些人努力一下,随便就能达到你拼命几年都摸不到的结果,那种差距已经不是降维打击了,那是你还在地上捡土豆,人家已经踩着云从你头顶飞过去。
黑羽士道很小的时候就意识到了人和人之间的差距。
比如,这个社会上到处都是傻福。
你不要和这些傻福试图讲道理,因为对方会过来拉你一起进入傻福领域,并且试图说服你,说服不了就开始排挤你。
小时候在孤儿院就是最好的证明。
一群小孩凑在一起,谁声音大,谁哭得响,谁会告状,谁抢土豆的速度快,谁就能在那个小小的生态圈里占到便宜。
你跟他们讲逻辑?
没用。
你说这个土豆是我先拿到的,对面直接一屁股坐地上哭,说你打人。
你说大家应该公平分配,对面已经把土豆塞嘴里了,还一边嚼一边问你刚刚说什么。
黑羽士道那时候就明白,想要在傻福堆里活下来,留在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打不过就加入。
或者,一个人孤立周围所有人。
前者比较省力。
后者比较帅。
黑羽士道本来想选后者,后来发现孤立所有人需要很强的战斗力和很高的饭量,而他两样都没有,于是最终选择了第三条路。
能混就混。
能跑就跑。
能装傻就装傻。
实在不行,就找一个比自已能打的人合作。
比如那个站在电线杆
黑羽士道到现在对她的印象都很模糊。
不是完全不记得,而是记忆里很多东西都被孤儿院那种灰扑扑的背景吞掉了,只剩下几个很清晰的片段。
电线杆。
瘦瘦小小的女孩。
比普通孩子安静得多的眼睛。
还有那种完全不像同龄人的身体素质。
她脑子够聪明,身体也够强,完全是天赋型选手。
以前在孤儿院的时候,要不是对方够给力,两个人就连饥一顿饱一顿的噩梦土豆子都没得吃。
黑羽士道曾经非常认真地想过,为什么同样是孤儿院配置,有人能像从隐藏角色池里抽出来的SSR,有人却只能是他这种软弱小厨男。
最后得出结论。
这个世界不公平。
非常不公平。
他也锻炼过。
跑步,俯卧撑,搬东西,和孤儿院小孩抢土豆,甚至一度认真研究过怎么用营养不良的身体练出一点能看的肌肉。
结果并没有什么卵用。
还是软。
还是弱。
最多也就欺负一下小朋友。
对了,三年级以上的单子就不接了。
打不过。
黑羽士道对自已的定位一直非常清晰,三年级以下的小学生或者幼儿园学生,他才有比较稳定的战胜把握。
当然,这里的三年级以下小学生不包括神宫青子、宫崎清这种逆天东西。
这玩意儿要是小时候接单遇到了,和撞大运的唯一区别就是,大运没这个疼,后果也没这么严重。
所以黑羽士道最终接受现实。
人和人之间的差距,有时候比人和饭团之间的差距还大。
饭团至少能吃。
差距不能。
宫崎清就是另一种极端。
她的努力不是黑羽士道那种挣扎式努力,而是稳定、冷静、精确到几乎无趣的执行。
学习就是学习。
锻炼就是锻炼。
吃饭就是补充身体需要的能量。
洗澡就是清洁和放松。
每一步都合理,每一步都有意义,没有多余的浪费,也没有黑羽士道那种“今天电量不足,明天再说”的软弱借口。
二楼浴室里,水汽缓缓升腾。
宫崎清靠在浴缸边,手里拿着一本书。
书页被她指尖压着,纸张边缘没有被水汽打湿,角度也很稳。
从外面看,她和平时没有什么区别。
安静,清冷,专注。
但如果是熟悉宫崎清的人,就会发现,她今天已经在同一页停留了很久。
一般来说,一本普通难度的书,在宫崎清手里不会让某一页停留超过三十秒,除非里面有值得重新验证的观点,或者需要和已有资料做交叉对比。
可今天不是。
这一页的内容不难。
甚至有些普通。
她却迟迟没有翻过去。
宫崎清垂着眼,视线落在字句上,真正的注意力却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书页上抽走了。
下午的画面在脑海里反复出现。
公寓。
门禁。
人脸录入。
黑羽士道站在那里,一脸仿佛被强行塞进高端生活里的茫然,嘴上还不忘吐槽这种房子住进去会不会被资本主义腐蚀。
他总是这样。
明明眼睛已经被里面的设施吸引得快要移不开了,嘴上还要装出一副“贫穷少年不受嗟来之食”的样子。
然后一转头,就能非常自然地开始计算房租、安保、水电、空调、浴室、厨房,以及大黑一家能不能在里面划出活动区域。
非常现实。
也非常黑羽士道。
宫崎清教他录入人脸的时候,两个人靠得很近。
她需要确认角度,确认系统是否识别完整,确认门禁不会因为他后续拄拐姿势变化而出现不必要的误判。
黑羽士道一开始很警惕。
像是只被按到高科技笼子前面的贫穷小动物。
后来发现这个系统真的很好用,又开始眼神发亮。
“部长大人,这个东西能不能识别山本饭团头?”
“为什么要识别他?”
“如果以后他偷袭我,我想让门禁直接报警。”
“他为什么要偷袭你?”
“嫉妒。”
“嫉妒什么?”
“嫉妒我住上了资本主义高级公寓。”
当时她看了他一眼。
黑羽士道一脸认真。
像是真的觉得山本先人会因为他住进公寓,半夜披着饭团皮过来袭击他。
宫崎清那时候没有接话,只是伸手调整他的站位。
她的手碰到他的手腕。
很轻。
只是短暂的身体接触。
黑羽士道身体却明显僵了一下,下一秒就开始满嘴跑火车,说什么“部长大人,贫穷少年的身体很脆弱,随便碰一下可能就会触发赔偿机制”。
宫崎清当时没有理他。
可现在想起来,她却发现那一瞬间的画面,比后面很多对话都更清晰。
他的手腕比看起来更细。
皮肤温度比她想象中高一点。
手指握着拐杖时,关节用力,像是随时准备跑路。
宫崎清指尖停在书页边缘。
水汽在睫毛上凝出一点很淡的湿意。
奇怪。
她很少在无关信息上停留这么久。
黑羽士道本身的确有研究价值。
他的思维跳跃、异常反应、求生策略、道德边界的滑动方式,都和普通人不同。
但今天这种走神,并不完全像是在分析样本。
更像是某些不受控制的碎片,在她脑海里占据了不该占据的位置。
宫崎清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她不喜欢这种失序感。
她低头看了一眼时间。
已经泡得有些久了。
继续下去对身体不好。
宫崎清合上书,放到旁边的防水架上,抬手撑着浴缸边缘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