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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

“吱——”

一人一鼠的惨叫几乎同时响起，声音沿着包厢走廊来回传播，前半段属于刚刚推门进来的女服务员，后半段则属于被前半段强制开机的大黑，两边音色虽然不同，里面蕴含的惊恐却高度一致。

女服务员手里的托盘啪叽落地，刚准备收走的空盘子摔得四分五裂，整个人连续后退好几步，后腰重重撞在墙上。

大黑也从坐垫上面弹了起来。

刚才还躺在那里吃饱喝足、安详睡觉的大黑，此刻四肢撑地，头顶尖得像是刚刚完成了某种下水道武道突破，背后的浅蓝色蝴蝶结随着身体抖动，黑豆眼死死盯着门口那个突然出现的人类。

女服务员惊恐。

大黑也惊恐。

双方都不明白，对面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老、老鼠！”

女服务员终于反应过来，扶着墙壁再次发出尖叫：“包厢里面有一只好大的黑老鼠！”

外面安静两秒。

紧接着，走廊里传来密集脚步声。

“哪里？”

“在里面！”

“怎么可能，今天所有包厢都检查过了！”

“它还戴着蝴蝶结！”

“什么东西？”

两名服务员、一名负责清洁的员工以及刚刚经过的值班经理先后出现在门口，几个人顺着女服务员颤抖的手指看过去，齐刷刷与坐垫上的大黑完成对视。

大黑：“……”

人类数量增加了。

而且每一个都很大。

危险程度+1+1+1……

值班经理动作停顿一下，脸上的职业笑容逐渐消失：“先把门关上，别让它跑进后厨。”

“吱？！”

大黑虽然听不懂完整的人类语言，但“关门”和几个人堵住出口的动作非常直观，尤其清洁员工手里还拿着一把拖把，另外一名服务员顺手抄起了走廊边缘用于清理炭灰的小扫帚。

危险！

非常危险！

大黑转身就跑，四条小短腿在坐垫上疯狂倒腾，先沿着墙边窜到桌子

“它跑了！”

“拦住！”

一群人同时往里面冲，女服务员试图用托盘挡住左边，清洁员工则将拖把横在右边，值班经理顺手拿起桌边的空纸箱，准备从正面把大黑罩进去。

三面包围。

无处可逃。

大黑黑豆眼里浮现出凝重。

跟着老大在东京混饭这么长时间，它见过大美，吓晕过大象，住过下水道，躲过耗子药……

甚至接受过来自黑羽士道关于肌肉龙静脉注射和核废水武道突破的死亡威胁，但眼前这种被一群陌生人拿着扫帚、拖把和纸箱围堵的场景，依旧属于第一次。

尤其老大不在。

大黑只能依靠自已。

值班经理缓缓移动：“别打到它，尽量活捉。”

大黑竖起耳朵。

活捉？

也就是说，捉住以后暂时不会死？

大黑稍微放松了一点。

“抓住以后联系专业灭鼠公司。”

大黑：“？？？”

黑豆眼猛地睁大！

密码的人类！

说话还带大喘气！

“吱——！”

大黑发出一声更加凄厉的尖叫，身体猛地从餐车原地起跳，小扫帚胡乱往下一拍，没有打到大黑，反而啪地落在值班经理鞋面上。

值班经理：“……”

女服务员：“……”

“对不起经理！”

“先抓老鼠！”

大黑已经冲到包厢另一侧，爪子在光滑地面疯狂打滑，整只鼠一边跑一边横向漂移，浅蓝色蝴蝶结在背后迎风飘扬，终于赶在拖把封路以前，成功钻进烤炉下方与墙壁之间的狭窄空隙。

安全。

大黑趴在缝隙里面，只露出半个越来越尖的脑袋，呼吸逐渐变得平稳。

几名服务员围了过来。

“在这里。”

“拿东西把出口堵住。”

“另外一边还有缝，别让它跑了。”

大黑：“……”

安全持续时间，一秒。

人类很快分成两组，一组在正面用纸箱等待，另一组绕到烤炉侧面，准备用拖把杆将它从里面赶出来。

大黑左看看，右看看，脑海里迅速出现了自家老大的脸。

如果黑羽士道在这里，肯定会先假装大黑是店里自已养的宠物，再以管理疏忽、惊吓客人、精神损失为理由索要一张免单券，实在不行就躺在地上装腿疼，吸引所有人注意以后，让大黑带着剩下的鸡胸肉跑路。

可惜老大不在。

只能自已来。

拖把杆从后面一点点伸过来，大黑身体跟着往前挪，纸箱已经在正面准备完毕，只要它从缝隙里面出来，立刻就会被整个罩住。

大黑没有选择，转身朝旁边更窄的缝隙钻了过去。

脑袋进去。

肩膀进去。

前半截身体顺利进去。

到肚子的时候，卡住了。

大黑后腿拼命蹬地，肚皮被两边挤得变形，身体却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牢牢固定，怎么都不能继续向前。

今天早上吃了小野寺残音准备的营养便当，中午吃了鸡胸肉、苹果、坚果、面包和冰淇淋，晚上又跟着黑羽士道吃了啥鸟套餐，刚刚趁所有人离开，还偷偷解决了盘子里面最后一点没有调味的烤饭团。

食物没有白吃。

全部长在了关键位置。

大黑卡住了。

“它钻不进去了！”

“拿箱子！”

几个人眼睛亮起。

纸箱从前面举过来，拖把杆则从后方轻轻碰了一下大黑屁股，大黑吓得尾巴绷直，两条后腿疯狂蹬地，身体却依旧纹丝不动。

老大平时总说它吃太多。

大黑以前不信。

现在信了。

晚了。

“吱——！”

眼看纸箱越来越近，大黑急得身体乱扭，浅蓝色蝴蝶结也被挤到一边，黑豆眼里逐渐浮现出一只成年鼠面对家庭责任时才会产生的绝望。

老婆还在雨宫熏家。

小黑也在那里。

大黑老婆肚子里面可能还有一个小小黑。

老大虽然不靠谱，动不动就想给它注射肌肉龙、喝核废水、训练街头卖艺，但至少每天还会分一点饭团。

不能被抓。

绝对不能被灭鼠公司抓！

女服务员已经蹲下来，将纸箱缓缓对准大黑脑袋，另外一名员工举着扫帚站在旁边，预防它突然挣脱反扑。

大黑黑豆眼里的光芒逐渐凝重。

实在不行……

只能弃肚跑路了！

“手下留老鼠——！”

一道女人的声音忽然从走廊尽头传来。

所有人动作同时停住。

女服务员回头。

大黑也停止蹬腿。

几秒后，泽村佳子顶着那对稍微有些歪的黄色老虎耳朵，踩着高跟鞋风风火火冲进包厢，身后还跟着脸色发黑的泽村璃月。

泽村佳子刚才正在外面和经理确认蓝鳍金枪鱼的低温运输地址，听见尖叫以后还没反应过来，直到“好大的黑老鼠”“戴着蝴蝶结”几个词连续钻进耳朵，脑海深处某段被食物和寿司暂时压住的记忆，终于重新浮了上来。

动物园里。

熊猫馆。

那个嘴歪眼斜、拄着拐杖的奇怪男生肩膀上，确实趴着一只很大的黑色老鼠。

后来在快餐店，小野寺残音收到一张老鼠四肢摊开、疑似中暑的照片，泽村佳子还专门询问过情况。

当时小野寺残音是怎么说的？

它叫大黑。

不是普通宠物。

是士道同学很重要的家人。

还有刚才通话的时候，小野寺残音似乎也提到过，大黑背后绑着动物园活动得到的浅蓝色蝴蝶结，头顶越来越尖，平时喜欢待在士道同学的口袋或者肩膀上。

黑色。

很大。

脑袋尖。

浅蓝色蝴蝶结。

全部对上了！

泽村佳子来不及喘气，一把抓住女服务员准备落下的纸箱，另外一只手挡在扫帚前面：“等一下，这不是普通老鼠！”

包厢里面安静。

值班经理试探询问：“难道是您养的？”

“不是。”

“那是？”

“朋友的。”

泽村佳子说完以后，忽然感觉哪里不对。

她和刚才那个叫士道的家伙根本不认识。

严格来说，只能算一起吃过饭，而且整个过程中，对方一直低着头，嘴歪眼斜，话也没有说几句。

但小野寺同学已经算朋友了。

朋友喜欢的人养的老鼠……

四舍五入。

也是朋友的老鼠！

逻辑成立！

泽村佳子理直气壮起来，蹲在缝隙前面，试探着开口：“大黑？”

正在疯狂缩肚子的大黑动作一僵。

黑豆眼抬起来，落在泽村佳子脸上。

泽村佳子眼睛瞬间亮了：“你看，它有反应，它真叫大黑！”

众人：“……”

叫大黑的黑老鼠。

这个名字不能说完全没有创意，只能说确实符合某个家长看见黑色以后，懒得继续思考的取名方式。

泽村璃月终于从后面跟上来，看见卡在缝隙里只露出半截身体的大黑，原本烦躁的表情也停顿了一下。

“欧巴桑，你认识它？”

“今天见过！”

泽村佳子伸手指了指大黑背后的蝴蝶结：“就是小野寺同学说过的那只大黑，士道同学很重要的家人，今天还陪他们一起逛动物园！”

泽村璃月动作微顿。

士道同学。

又是那个士道同学。

她看了一眼大黑。

大黑也看了她一眼。

只不过现在不是研究名字巧合的时候，大黑的肚子还夹在缝隙中间，后腿已经因为刚才持续用力微微发抖。

值班经理面露迟疑：“泽村女士，即便它是认识的人饲养的宠物，餐厅里出现鼠类也需要进行卫生处理，我们必须确认它没有进入后厨或者接触食材。”

“放心，它一直在包厢。”

泽村佳子指了指桌面：“而且这个包厢本来就登记过携带宠物，刚才我好像听服务员说过，是一只纯血贵族花枝鼠。”

值班经理：“……”

他低头看向大黑。

无论怎么看，都是一只生活条件过于优越，导致体型异常强壮的东京大黑耗子。

哪里贵族？

血统贵在体内可能拥有铀元素吗？

大黑察觉到周围人暂时没有继续拿纸箱罩它，终于缓慢放松下来，身体往后缩了缩，结果肚子依旧牢牢卡着。

泽村佳子看了半天：“它是不是出不来了？”

女服务员小声回答：“好像吃得太胖，卡住了。”

大黑：“……”

污蔑。

赤裸裸的污蔑！

它这是武道突破以后肌肉增加，和胖没有任何关系！

泽村佳子试着伸手，准备把大黑从缝隙里面拉出来，大黑立刻警惕，四条腿一起往里缩，明明动不了，依旧摆出一副随时准备跑路的架势。

“别怕，我不吃老鼠。”

泽村佳子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语气温柔得像是在哄一个受到惊吓的小孩子：“我刚买了一条蓝鳍金枪鱼，实在饿了也先吃鱼。”

泽村璃月：“……”

这两种东西可以放在同一个食谱里面比较吗？

大黑依旧没有放松。

泽村佳子想了一会儿，忽然转头看向桌面，那里还放着服务员没来得及收走的打包餐盒，里面剩下一小块没有刷酱的鸡胸肉。

她把鸡胸肉拿过来，放在大黑鼻子前面。

大黑鼻子动了动。

黑豆眼里的警惕开始动摇。

食物。

没有调味。

可以吃。

大黑抬头看了看泽村佳子，又看了看鸡胸肉，再转头看了一眼周围已经停止挥舞的扫帚、拖把和纸箱。

几秒后，它终于慢慢松开爪子，任由泽村佳子小心托住身体，另外一名服务员则将烤炉稍微往外移动。

缝隙扩大。

大黑肚子成功脱困，啪叽落进泽村佳子提前垫好的外套里面，两只爪子却在落地以前精准抱住鸡胸肉。

嚼嚼嚼。

大黑活下来了。

泽村佳子蹲在一片狼藉的包厢里，外套中间装着一只头顶越来越尖、背后绑着浅蓝蝴蝶结的黑色大耗子，周围则是一群拿着扫帚、拖把、纸箱和托盘的餐厅工作人员。

双方重新陷入沉默。

大黑低头吃肉。

泽村佳子低头看鼠。

泽村璃月面无表情站在后面，忽然感觉自已今晚的经历，已经从陪欧巴桑吃饭，发展成购买蓝鳍金枪鱼、袭击鱼类直系亲属以及深夜营救陌生男人的宠物老鼠。

而且事情似乎还没有结束。

大黑的主人呢？

……

十几分钟后。

“让开！”

“都让开！”

“家鼠病危，闲人回避——！”

烧鸟店门口，一道身影拄着拐杖飞快冲进来，完好的那条腿疯狂发力，受伤那条腿跟着身体来回飘荡，整个人如同失去一个轮子的风火轮，沿着走廊一路哒哒哒狂奔。

黑羽士道冲到原本的包厢门口，手掌撑住门框，剧烈喘气。

“大黑！”

没有回应。

包厢里只剩一片狼藉。

桌子歪了。

坐垫翻了。

餐车撞在墙边，几个空盘子碎在地上，清洁员工已经收走大部分残片，只留下几道来不及擦掉的灰尘痕迹，以及墙边那条被大黑肚子强行拓宽的缝隙。

最重要的是。

大黑没了。

黑羽士道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凝固，拐杖从手中缓缓滑落，啪嗒掉在地上。

“大黑……”

声音颤抖。

身体摇晃。

下一秒，黑羽士道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撑住坐垫，仰头发出悲痛欲绝的呼喊：“不，这不是真的，No——！”

走廊里的服务员齐刷刷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