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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踏踏……”
清晰的脚步声从公寓楼里传了出来,等候在路边的司机下意识坐直身体,视线穿过车窗,落在了从公寓大厅里走出来的宫崎清身上。
少女的神色一如既往地平静,长发垂落在肩膀两侧,精致的脸蛋上看不出太多情绪,阳光穿过路边树木的间隙,落在那张白皙的脸上,又随着她向前的步伐一点一点滑过,没有留下任何多余的痕迹。
从表面上看,她和上楼之前似乎没有任何区别。
至少,一个正常人应该看不出区别。
可惜,坐在驾驶位上的司机不是普通人。
作为负责宫崎清日常出行和安全的人,他跟在这位大小姐身边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了,别说是脸上明显的情绪变化,就算只是走路速度快了一些,关门力气重了一点儿,他也能敏锐察觉到不对劲。
比如现在。
大小姐从公寓大厅走到车边,一共比平时少用了大概两三秒,步幅没有改变,落脚依旧平稳,只是每一步之间的间隔,似乎比平时短了那么一点点。
【大小姐刚刚在楼上遇到什么事情了?】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从司机脑袋里面冒了出来,下一秒,他握着方向盘的双手微微一僵,整个人如同被一桶冰水从头浇到了脚,瞬间清醒过来。
不对。
不能想。
什么都没有发生,大小姐只是很正常地上了一趟楼,又很正常地从楼上下来了,步伐稍微快一点儿,可能只是今天外面的风比较大,也可能是公寓楼里面的地板比较滑,更有可能……
等等,这不还是在乱想吗?
忘掉。
赶快把刚刚想到的东西全部忘掉!
司机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把脑海清空,开始在心里面默念今天要走的路线、沿途限速,还有几个容易堵车的路口。
他们家大小姐最不喜欢的,就是身边的人当着她的面胡思乱想,尤其是那些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却偏偏要根据一点儿蛛丝马迹,自顾自补全前因后果的人。
至于为什么不喜欢……
这个问题同样不能想。
司机目不斜视,努力让自已变成一块只会开车、没有思想、绝对安全的石头。
车门从外面拉开。
宫崎清俯身坐进后排,顺手将车门关上,清脆的声响落下,车内重新安静起来。
没有吩咐,也没有多余的动作。
她只是靠在座椅上,视线落向窗外,似乎在思考什么事情。
司机握着方向盘,耐心等待。
一秒。
两秒。
十秒。
车子依旧停在原地,后排没有传来让他开车的命令,公寓门口同样没有第二个人出来,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司机的余光忍不住朝后视镜飘了一下。
大小姐今天明显是专程过来找人的。
这一点儿不用猜,毕竟车子刚刚停下的时候,她亲自上了楼,还让自已在下来才对。
可是现在……
大小姐一个人回来了,车子不开,也不说话,楼上的人更是完全没有露面的意思。
那么问题来了。
大小姐上楼到底做什么去了?
人呢?
该不会……
司机的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刚刚才被强行按下去的念头,如同水底的气泡一样,一个接着一个往上冒,怎么压都压不住,他的理智在大喊不要乱想,人的本能却已经开始根据眼前掌握的情报,自顾自地进行推理。
最终,司机实在承受不住车内这股安静到有些诡异的气氛,小心翼翼地打破沉默。
“大小姐,现在要开车吗?”
声音落下,后排没有立刻传来回应。
司机心里咯噔一下。
紧接着,宫崎清缓缓抬起眼眸,透过后视镜,平静无比地看了他一眼。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面没有恼火,没有质问,甚至看不出明显的情绪变化,可就是这样一个平静的眼神,却让司机后背的汗毛一根接着一根竖了起来。
糟糕。
暴露了!
“万分抱歉,大小姐!”
司机猛地绷直身体,差点儿一脚踩到刹车上,好在车子本来就没有发动,这才没有制造出更加尴尬的动静。
宫崎清没有追问他刚刚想了什么,也没有戳破那些正在他脑袋里面到处乱跑的念头,只是短暂的对视,便足以让司机把自已从内到外反省一遍。
“不用开车。”
宫崎清收回视线,语气平淡得听不出波动。
司机屏住呼吸,等待后面的话。
“还要等楼上的白痴下来。”
“是,大小姐!”
回答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不止一点儿。
司机重新看向前方,双手规规矩矩地搭在方向盘上,再也不敢让自已的视线发生半点儿偏移。
可有些事情,不是不去看就能不存在的。
比如刚刚那一句“楼上的白痴”。
跟在宫崎清身边这么久,司机还从来没有听自家大小姐用这种称呼说过谁,她如果真的不满一个人,通常只会平静地指出对方做错了什么,再用最简单、最有效的方式处理问题。
情绪化的称呼没有意义,也不符合她一贯的习惯。
所以……
不能所以!
司机果断掐断思绪,开始在心里面背诵道路交通安全规则。
坐在后排的宫崎清眯了眯眼睛。
司机身体一抖,背诵的速度瞬间快了一倍。
宫崎清没有再理会对方,低下头,把手机从旁边拿了起来。
屏幕亮起,上面还停留在公寓内部的实时监控画面。
画面里,黑羽士道的卧室空空荡荡,床上只留下被人压出来的痕迹,被子歪歪扭扭堆在一旁,一只拖鞋倒扣在床脚,另外一只则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
最重要的是,本应该被她从床上叫起来的人已经不见了。
宫崎清盯着画面看了两秒,手指轻轻划过屏幕。
卧室天花板靠近墙角的位置,一颗不起眼的黑色摄像头缓缓转动,镜头从床边扫过书桌,又从书桌转向衣柜,最后连门后面那点儿不大的空间都没有放过。
没人。
宫崎清的手指再次落下,监控程序里的画面迅速缩小,变成了整栋公寓的平面图。
卧室、客厅、玄关、走廊、厨房……
一个又一个原本处于休眠状态的图标接连亮了起来。
下一秒,手机屏幕被分割成数个大小相同的监控画面,公寓里面几乎所有能藏人的位置,同时出现在了宫崎清眼前。
客厅没人。
玄关没人。
阳台上没有。
洗手间里面同样没有。
就连厕所天花板上的摄像头都已经被激活了,镜头对着那片不算宽敞的空间来回扫动,最后只拍到一卷孤零零挂在墙上的卫生纸。
如果黑羽士道知道这间公寓的监控范围已经详细到了这种程度,大概会当场发出灵魂质问。
这里到底是给人住的地方,还是用来观察珍稀生物生活习性的全封闭实验室?
可惜,他暂时不知道。
更可惜的是,宫崎清已经找到了他。
手机屏幕右下角的厨房画面里,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背对着摄像头,站在微波炉前面忙碌。
黑羽士道已经换好了上学穿的衣服,只是衬衫最上面的扣子没有系,领带松松垮垮挂在脖子上,像是刚刚随手套上去的装饰品。
书包被他丢在厨房门口,拐杖靠在料理台旁边,距离一伸手就能够到。
从这些细节来看,他的确做好了出门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