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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里面响起了掌声。
前排有人拍得格外卖力，一边鼓掌，一边悄悄往后面看，试图从黑羽士道脸上看出点什么，结果看了半天，只看见那家伙低下头，在抽屉里面翻翻找找。
先掏出来一本书，再掏出来一支笔，最后把桌上用来睡觉的东西往旁边挪了挪，端端正正坐好。
一套动作相当自然，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没有学习重要。
泽村璃月看着后排那个忽然开始忙碌起来的家伙，拍在衣袖上的手指慢慢收紧。
看不见是吧？
她在这里站了这么久，又重新介绍了一遍，结果这个家伙就看了一眼，然后没了？
“泽村同学，你先坐后面那边的空位，教材稍后再领。”
老师放下课本，朝后排靠过道的位置示意了一下，那里和黑羽士道隔得不远，稍微侧过脸，就能看见那张现在认真得有些过分的侧脸。
泽村璃月点了点头，抱着自己的东西走下讲台。
经过一排排课桌的时候，不少人下意识把伸在外面的脚收了回去，靠近过道的男生更是坐得笔直，原本还搭在椅背上的外套都拿了下来，表现得相当有礼貌。
可惜，少女的脚步没有停。
粉色长发从几个人眼前晃过去，最后停在后排，椅子被轻轻拉开，发出一点和地面摩擦的声音。
黑羽士道翻了一页书。
没回头。
泽村璃月把东西放好，坐下来，又朝旁边看了一眼。
黑羽士道手里的笔已经落在了纸上，刷刷刷，不知道在写什么，连眉头都皱得恰到好处，像是碰到了什么非常值得研究的问题。
泽村璃月：“……”
你最好是真的在学。
讲台上，老师看了一眼后排，重新拿起粉笔，敲了敲刚才没有讲完的板书。
“好了，我们继续，大家把注意力收回来。”
黑羽士道第一个抬头。
速度之快，态度之端正，甚至让老师握着粉笔的手稍微停了一下。
没记错的话，刚才就是这个家伙，睡醒之后伸着懒腰，嫌他讲得啰嗦吧？
现在又是怎么回事？
老师看了一眼黑羽士道，又看了一眼刚坐下来的转学生，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转身继续讲课。
愿意听就行。
这么多年教下来，学生上课睡觉，头疼；学生突然不睡了，好像也挺让人头疼的……
后排，黑羽士道盯着黑板，笔尖在纸上动了两下，余光却早已经顺着书本上方，悄悄确认了泽村璃月的位置。
很好。
坐下了。
暂时没有过来，也没有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张嘴就问动物园里面那个嘴歪眼斜的残障人士是谁。
问题不大。
只要老师一直讲下去，他就可以一直听下去，谁来了都不行，今天这个知识，他黑羽士道学定了！
密码的，以前怎么没发现，讲课的声音居然这么让人安心？
多讲一点。
最好是拖个堂。
别人的意见他不好说，反正他支持，双手双脚……额，脚就算了，伤员不能进行太过激烈的运动，心意到了就行。
黑羽士道想到这里，坐得更加端正，甚至把刚才因为睡觉压皱的书角，都用手掌认真捋平了。
泽村璃月看得眉头一点点皱起来。
她当然知道这个家伙学习不差，以前发过来的成绩单，已经让她怀疑过好几次，是不是拿修图软件做的。
但学习不差，和现在这样，是一回事吗？
刚才那个趴在桌子上，睡得连自我介绍都没有听见的人是谁？
现在她一坐下，这家伙就开始热爱学习了？
泽村璃月抿了抿嘴，几次想开口，目光碰到前面讲课的老师，又停了下来。
总不能刚转过来，就在上课的时候隔着过道找人说话。
而且，真要开口……
该说什么？
动物园的事情在脑海里面转了一圈，又被她压了回去，昨晚小野寺残音说过的那些话，更是稍微想一想，就让她不太愿意继续往下想。
先不说那些。
至少，先正常说两句话吧？
泽村璃月低下头，从包里面拿出手机，点开那个不知道看过多少遍的聊天框。
联系人后面，几颗手动加上去的爱心还在。
少女看了一眼，迅速把手机往自己这边偏了偏，确认旁边没有人能看见，这才把手指落在输入框上。
【士道。】
发送。
“叮咚。”
不远处，黑羽士道的裤兜响了一声。
声音不算特别大，混在老师的讲课声里面，只让附近两个人抬了下眼睛，随后就又低下头，继续看自己的课本。
泽村璃月却看得非常认真。
她亲眼看见，黑羽士道落在纸上的笔尖，停了一下。
虽然只有一下。
但确实停了！
泽村璃月握着手机，等了几秒。
黑羽士道重新开始写字。
没有拿手机，没有回头，甚至连坐姿都没有变过，依旧是一副认真听讲、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模样。
泽村璃月：“……”
没听见？
她低头看看自己发出去的消息，再抬头看看黑羽士道，指尖在屏幕上悬了片刻，又敲了几个字。
【你看一下手机。】
“叮咚。”
这一次，黑羽士道没停笔。
不仅没停，甚至还跟着老师的讲解，轻轻点了一下头，仿佛刚刚终于理解了其中的关键，学到了，受益匪浅，原来如此！
泽村璃月盯着那颗点下去的脑袋，眼睛慢慢眯了起来。
她以前等消息的时候，想过很多种可能。
可能在忙，可能在打工，也可能手机没电了，或者学校里面有人看着，不方便拿出来。
有时候甚至还会替这个家伙担心，想着是不是又碰见什么倒霉事情了。
现在呢？
人就在这里。
手机就在裤兜。
还响了！
不是没有声音，也不是消息没发过去，而是叮咚一下，这家伙眼皮都不带抬的！
以前那些等不到回复的时候，该不会也……
泽村璃月缓缓吸了口气，手指在屏幕上动起来。
【我就在旁边。】
发完以后，她又觉得这句话有点儿多余，毕竟只要眼睛没瞎，就不可能不知道她坐在这里。
于是，后面又补了一句。
【你没听见吗？】
叮咚。
叮咚。
连续两声，清清楚楚从裤兜里面传出来。
黑羽士道握着笔，心里已经开始骂娘了。
听见了！
都听见了！
裤兜除了响还在震，好好的半条腿，马上就要被震成电动的了，怎么可能听不见？
问题是，现在拿出来看，不就得回消息吗？
回了第一句，就会有第二句，回了第二句，搞不好下一句就要开始讨论一些不太适合在教室里面展开的内容。
别看泽村璃月现在没说话，刚才在他旁边站着的时候，那个脸上的表情，变得简直比翻书还快。
猜不透。
暂时猜不透。
既然猜不透，那就先学一会儿，知识又不会害他，总不能黑板上忽然蹦下来个公式，掐着他脖子问为什么不回消息吧？
黑羽士道把书往自己面前挪了挪，十分自然地抬起头。
讲台上的老师刚好看过来。
四目相对。
黑羽士道点头。
老师：“……”
怎么又点头？
他刚才只是换了个地方站，还没有开始讲下一句。
不过，看见黑羽士道这副求知若渴的模样，老师还是把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继续往黑板上补了两行。
只要不出声，怎么都行。
后面那个手机提示音……
应该也不会一直响吧？
“叮咚。”
老师手里的粉笔顿了顿。
很好。
还在响。
旁边一名男生已经听了好几次，忍不住朝黑羽士道裤兜的位置看了一眼，又悄悄挪开目光。
提醒吗？
按道理来说，同学的手机一直响，本人又没反应，提醒一下很正常。
问题是，这人是黑羽士道。
刚才那两声，连隔了一排的他都听见了，黑羽士道自己的裤兜，难道还能自带隔音？
男生想了想，重新低头。
算了。
大家都是来读书的，他也应该好好学习。
泽村璃月把这些反应看在眼里，手里的手机越握越紧。
什么意思？
真就一点儿反应都不给？
她看着聊天框里面自己新发出去的几条消息，熟悉的绿色又一次连成了一片，那个不愿意回消息的人，却在距离她没几步远的地方，坐得比谁都端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