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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队迎着朝阳返程，马蹄声都显得轻快了几分。

苏星橙掀开车帘，任由西北的风吹在脸上。风里带着些许凉意，已经没有三年前那种干燥刺人的荒芜味道，取而代之的是泥土和草木的清新。

半年前，西北终于迎来了一场酣畅淋漓的大雨，干涸的河道重新有了水。

如今这片曾经赤地千里的广袤土地上，入目皆是沉甸甸的希望。就算朝廷不再拨粮，百姓靠着地里的收成，也不会再挨饿了。

就在马车即将驶出雍州地界时，前头的队伍突然停了下来。

赤九策马过来，隔着车帘道：“大人，夫人，您们出来看看吧。”

裴云舟和苏星橙对视一眼，一起下了车。站在车辕上往外看的那一瞬，两人都僵在了原地。

道路两旁，乌泱泱地站满了人。

不是地方官府安排的排场，全都是衣着粗布麻衣的普通百姓。有白发老人拄着拐杖，也有被抱在怀里的孩子，人头攒动，绵延不绝，一眼竟望不到尽头。

他们手里没有什么贵重东西，只有几枚鸡蛋、刚从地里挖出来洗干净的土豆、还有舍不得吃攒下来的一捧精面。

没有人喧哗，也没有人上前阻拦队伍。

看到裴云舟和苏星橙出来，不知是谁带的头，人群中忽然爆发出一阵参差不齐却震耳欲聋的呼喊，无数人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青天大老爷！裴大人长命百岁！”

“裴夫人长命百岁！好人有好报啊！”

这三年，在这天高皇帝远的西北，他们不认什么朝廷的恩旨。他们只认这两位带着粮食和种子，真正让他们活下去的人。

他们把这份恩情，记在心里了。

苏星橙的眼眶红透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强压下喉咙里的哽咽，冲着人群大声喊道：“乡亲们，天凉了，快回去吧！以后的日子有了盼头，就好好的过！不用送了！”

可没人动。

当赤九下令队伍重新启程时，百姓们便自发地跟在车队两旁和后面。不管亲信们怎么劝，他们就是不肯退。马车走得慢，他们就跟着走；马车走得快了，他们就跑着跟。

就这样，顶着秋风，漫山遍野的百姓跟着马车，送出去了十多里地，直到队伍彻底上了官道，将人群远远甩在身后。

苏星橙放下车帘，脱力般地靠在裴云舟怀里。

一旁的甜杏早就哭成了个泪人。她一边拿帕子胡乱抹着眼泪，一边抽抽搭搭地：“夫人，奴婢突然觉得，这三年咱们吃再多的黄沙、受再大的累，都好值得。”

“是啊，很值。”她靠在裴云舟的肩膀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这一趟西北之行，总算是功德圆满。

接下来，她只想马车跑得再快些，赶紧飞回京城，去抱抱她那一双日思夜想的儿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