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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银杏落光叶子了啊。”
“你姥姥冬天不管它?”
她迟疑了两秒。
“也管。入冬之前她会拿草绳把主干缠上,说怕树皮冻裂。”
江枫把笔尖重新压回沙面。
这回笔走得顺了,右半边一气呵成。
“根”。
笔尖往右挪。
第二个字。
一撇,一横折,一竖弯钩。
“深”。
沙盘上两个字:根深。
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十来秒。
“你是说……树根的事?”
“四十年的银杏树,根系往地底下扎多远你知道吗?”
“不知道。”
“主根能扎到地下三四米,侧根横着能铺开十几米的范围。”
“你那棵树的根,大概早就穿过了院墙,扎到隔壁邻居家的地底下了。”
她的手机从膝盖上滑下来一截。
“开发商说砍树,他以为拿锯子放倒树干就完事了。”
“底下那盘根怎么办?”
“你把地上那截砍了,地下的根还活着。”
“银杏根系生命力极旺,地上部分没了,根会重新冒芽。”
“到时候地基上拱出来一堆新枝条,他还得花钱挖根,那挖根的成本,比补偿款高出几倍不止。”
她身子往前探了探。
“你是说,我可以用这个跟他们谈条件?”
“我什么都没说,我只是在沙盘上写了两个字。”
江枫把乩笔架回沙盘边,双手交叉摆在桌面。
“你开花艺工作室,店面租在哪?”
“城南,一个老小区底商。”
“你姥姥留的那棵银杏,秋天叶子什么颜色?”
“金黄色,满院子都是。”
“风一刮,院子里就跟下金子雨一样。”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线终于有了起伏。
“你问我那棵树值多少钱,你自已答不上来。”
“它既不值钱,也太值钱。”
“说它不值钱,是你拿它没法换房子换车换存款。”
“说它太值钱,是因为你再种四十年,也种不回那个拿草绳缠树干的人了。”
她的眼眶泛起红血丝。
手机从膝盖上彻底滑落,掉在石板地上磕出动静。
她弯腰捡起,没看屏幕,双手握着手机壳发了会呆。
“可我拦得住么?合同都签了。”
“签的是房子和院子的合同,树可没签。”
“你刚才自已说的,开发商原话‘一棵树不单独估’,连估价都没有,合同条款里树的归属写明白了?”
她眼里有了点光,很快又暗下去。
“写了的,附在征收清单里,院内附属物,含乔木一棵。”
“乔木一棵,标注树种和树龄了么?”
“好像……没有。”
“四十年以上的古银杏树,算上根系和土壤生态价值,你去林业部门查查保护等级。”
“二十三万把一棵有保护价值的古树打包在附属物里带走,这合同本身就存在谈判空间。”
她把手机翻转过来,点亮屏幕。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满院金黄,一棵粗壮的银杏树遮了半边天。
树干底部还缠着一圈发灰的旧草绳。
“这是去年秋天拍的。”
“草绳还在?”
“她走之前最后一个冬天缠的,我没舍得拆。”
江枫多看了那张照片两眼。
“树保住了,草绳留着别拆。”
“等你跟他们谈完了,每年入冬之前,自已去缠一圈新的。”
她起身的时候腿有点发软,撑着椅背才站稳。
从风衣口袋掏出钱包,抽出三张红钞,在桌上摆得齐齐整整。
“今天说的这些……管用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