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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之中,气氛凝滞。
一方是年近而立、战功彪炳的永昌侯,高大魁梧,躬身而立,满心忐忑……
一方是年仅九岁、身居太孙之位的少年储君,身形尚小,端坐主位,言辞威严。
这般反差极大的场景,却透着沉甸甸的分量,让蓝玉连大气都不敢出。
蓝玉喉结滚动,满心茫然,忍不住开口问道:“太孙,臣……何为想当然?”
“我也不瞒你。”
“段世自尽一事,根本不是什么坊间流言,是皇爷爷亲口告知于我的,陛下早已洞悉内情,并非全然不知。事到如今,你还打算揣着明白装糊涂,不肯向陛下解释清楚吗?”
“是……是陛下告诉您的?”
“孤骗你作甚。”
“永昌侯,今日你若不肯面圣请罪,向陛下把前因后果解释明白,认错认罚,往后,便不必再来东宫寻我……”
“我也不会再见你。”
一句“不会再见你”,如同重锤,狠狠砸在蓝玉心上。
他高大的身躯晃了晃,心脏瞬间狂跳,嘣嘣嘣的声响,仿佛要撞破胸膛,耳边嗡嗡作响,满心都是慌乱与不敢置信。
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刚刚凯旋归朝,立下不世战功,满心欢喜来见最亲近的外甥孙,不过说了几句心里话,竟闹到这般地步。
方才太孙还对他热情相迎,亲昵无间,不过几句话的功夫,态度骤变……
愣了半晌,蓝玉才缓过神,放软了语气,全然没了往日的骄横,对着朱雄英躬身,语气带着恳求:“太孙,您聪明,心思通透,臣笨,性子直,这些弯弯绕绕、朝堂人心的事,臣一时半会儿实在想不明白,您……您给舅公提个醒,指点舅公一句,好不好?”
他放低姿态,全然一副求教的晚辈模样,再无半分勋贵侯爷的架子。
朱雄英看着他这般模样,心底的怒意稍稍消散,语气也软了几分:“舅公。”
这一声“舅公”,轻轻浅浅,却让蓝玉狂跳不止的心脏,瞬间缓缓平息下来,紧绷的身子也松了大半。
方才太孙称他永昌侯,他只觉得东宫与自己的关系,仿佛瞬间被斩断,隔着万水千山,如今这一声亲昵的称呼,又让他明白,太孙终究还是念着亲情的,只是气他行事荒唐。
“错了便是错了,该认错就认错,该解释就解释,把事情原原本本跟皇爷爷说明白,别藏着掖着,更别觉得自己有功就可以肆意妄为,莫要让皇爷爷对你寒心,莫要让父亲对你失望,这事拖下去,对你没有半点好处。”
“是,是这个理,我这便去寻陛下,向陛下请罪,把事情说清楚。该罚罚,该杀杀……”说着,蓝玉转身便要去奉天殿。
当然,他之所以去认罪,并不是因为他清晰的认知到了他有罪,而是,太孙刚刚冷漠的态度,让他多少有些不能接受。
可以说,这个认罪,不是诚心的,而是被胁迫的。
“舅公且慢。”
蓝玉脚步一顿,转过身,疑惑地看着他……
朱雄英看着他,轻声问道:“我一直想问,段世已然归降,兵败国破,妻女被你羞辱,这些事情你都已经做过了,为何,还要去告诉段世,故意羞辱于他呢。”
蓝玉闻言,愣了愣,随即不假思索,脱口而出,语气里还带着几分沙场武将的直白:“威风啊!”
“臣打了大胜仗,平定西南,擒获伪主,自然要立威风,镇住西南部族。折辱他们,是为了让他们彻底臣服,不敢再反。”
“况且,两军对垒,本就是这般规矩,若是臣打了败仗,成了俘虏,他们也定会这般折辱臣,这是沙场的道理……”
这番话,全然是蓝玉的真实想法,是他混迹沙场多年,刻在骨子里的思维,粗糙又直接,全然不懂治世的人心考量。
朱雄英听完,轻轻叹了口气,眼神柔和下来:“舅公,你永远不会有被折辱的一天。你是我大明的常胜将军,是皇爷爷的常胜将军,未来,也是父亲的常胜将军。孙儿更希望,有朝一日,舅公也能成为孙儿的常胜将军。”
一句“孙儿的常胜将军”,让蓝玉浑身一震,眼眶都微微发热,心里又酸又暖,说不出的舒坦。
他本就性子粗直,听不懂太多朝堂道理,也不愿意花费心思去懂这些。
可太孙这番掏心窝子的话,他听得明明白白,知道太孙是真心护着他、看重他……
蓝玉挠了挠头,嘴角咧开,想说些什么,一时转不过弯,只憋出一句实在话:“哎,太孙啊,您这长大以后,臣都老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