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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新拢紧绯色官服大袖,踩着御道的青石板,站在朝班最前头。他往后瞥了一眼。
平日挤得落不下脚的汉白玉广场,今天硬生生豁出好大一块空地。
兵部侍郎唐铎没来。左侍郎张焕没来。五军都督府两个世袭侯爷也无影无踪。足足少了三成朝官。
郁新腮帮子抽动。昨夜马蹄声砸了半宿街,重甲骑兵出动的动静根本瞒不住。他站的这块地方离兵部衙门不远,风里还带着股没散干净的血腥味。
袁泰顶着半边肿胀的老脸,死死捏着一本奏折,往前挪了半步。
“郁尚书。”袁泰喉咙里漏着风,咬牙切齿,“太孙昨夜调私兵屠戮朝臣。今天就算把这条老命交代在这龙柱上,本官也要请旨锁拿他!”
郁新装聋作哑。太孙拉回来五千万两实心大银,这钱还没落地。这时候去触霉头,别把户部衙门一块搭进去。
净鞭三响。清脆的皮鞭声撕开冷风。
两排带刀太监跨出朱漆门槛。
“皇上有旨!百官入朝!”
袁泰脑瓜子嗡地一声。满京城都说皇上快咽气了,这旨意中气十足,哪有半点要发丧的架势?
百官列队进殿。
奉天殿。老朱大马金刀坐在九龙宝座上。没套龙袍,就穿了件明黄常服。老头子面色红润,眼底透着刮骨的钢刀冷光。
大殿里没人敢大喘气。
袁泰捏着折子的手直打摆子。
老朱身子往前一压,粗糙的手掌拍在御案上。闷响砸在每个人心坎上。
“咱才歇了十天。”老朱扫视全场,“这大殿上,怎么就空了这么多位置?”
袁泰逮住话头,双膝狠砸金砖。
“老臣弹劾皇太孙!”他高举折子,“太孙昨夜调重甲骑兵围府!无旨擅杀!兵部两位侍郎满门遭戮!求皇上定太孙谋逆之罪!”
十几个御史跟着伏地不起。
老朱连余光都没分给袁泰。他下巴一点侧门。
蒋瓛提着飞鱼服下摆跨进门槛。衣服上还挂着暗红色的血点子。
蒋瓛走到御阶下,单膝砸地。
“启奏皇上。”蒋瓛捧起一本厚册子,“昨夜太孙奉旨查抄二十三座府邸。兵部侍郎唐铎等二十三人,勾结藩王、倒卖太仓粮草。三千四百一十二口,全部就地正法。未走漏一人。”
满殿朝臣连呼吸都停了。
袁泰举着折子的手僵死在半空。他抬眼死盯龙椅。奉旨?
蒋瓛嗓门再拔高一截。
“查清各府库房。起获太仓库银两千万两!金条四万根!田契密信全部封存!”
册子高高举过头顶。
郁新脚底下一软。两千万两太仓银?户部天天对着账本哭穷,兵部那帮人竟然在底下挖了这么大一个无底洞。
老朱起身。皮靴踩着御阶走下来。
“老四在真定府屯兵。咱这几个好臣子,天天夜里拿太仓粮往北边送。”老朱停在袁泰跟前,“袁大人,你让咱定太孙的罪。那你先给咱扯扯,兵部的运粮单,为什么会出现在老四的大营里?”
袁泰浑身骨架全塌了。折子摔在地砖上。勾结藩王是诛十族的死罪。昨晚的重甲骑兵,是皇上亲手递出去的刀。
“拖出去。”老朱抬手。
两个大汉将军铁塔般压上来,一左一右架起袁泰往外走。活人像滩烂泥一样被拽出门槛,连声告饶都没发出来。
老朱大步跨回御阶。
“传太孙!”
殿外响起沉重的砸地声。
朱允熥披着黑红战袍,玄铁重甲撞击作响。腰里挂着雁翎刀,大步跨进奉天殿。
身后跟进两座肉塔。
蓝玉和常升一人扛着两个海碗粗的黄花梨大木箱。两人发力,木箱脱手飞出,当啷砸在金砖上。
箱盖硬生生摔裂。
白花花的“洪武”大银锭从木板裂缝里挤出来,滚了满地。银光刺得前排朝臣睁不开眼。
朱允熥走到大殿正中。腰背笔挺,略一欠身。
“皇爷爷,石见山首批海外官银,五千万两,全拉回来了。”朱允熥靴底踩住一块滚落的银锭,“加上昨夜从那二十三个烂泥坑里抄出来的两千万两。”
朱允熥转头,目光像两把锥子一样扎进郁新的眼窝里。
“七千万两足色现银。”朱允熥语气平硬,“全归东宫内库。由重甲营镇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