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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正均早用宝鑑推演过藏云谷中那座癸水阵的成阵时间,算来算去,就在最近这几日了。这些时日,他既要盯著阵法,又要精进修为,实在抽不出空去管测灵的琐事。
他想了想,道:“让元鹏主持吧。带上元平,让那小子跟著好好学学,不要整天闷在屋里钻研术法。”
赵元鹏是族中的老资歷了,辈分高,性子沉稳,素来有威名,主持这样的大事正合適。至於赵元平,那也是个半大小子了,论起来比陈忠还大些。
可自从赵正均当年失踪之后,这孩子便一门心思扑在了术法上,成了个斗法狂魔。整日不是琢磨怎么提高术法的威力,便是跑到山里去寻野兽歷练,回来时身上总带著伤,眼睛里却亮得嚇人。是该让他出来做点正经事了。
赵正均顿了顿,又道:
“还有洞春。洞春这娃娃机灵,好好练练,日后也能为家中出力,是个良才。”
赵贤荣闻言,眼睛倏地一亮,旋即又板起了脸,做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洞春那孩子忒调皮了些!整日跟在我身边处理些凡俗事务,上不了什么台面。家主恩典,让他去参与仙家大事,正好借这庄严场合磨一磨他的性子。”
赵正均只是微微一笑,隨意应了一声。
这赵贤荣精得很,方才那一番话,问测灵是假,推赵洞春出来才是真。什么“流民混乱”,什么“不知让何人来主持”,不过是递个话头,好让他顺理成章地点到洞春的名字。
赵贤荣自己没测出灵窍,眼巴巴看著別人家的子弟入了仙山修行,拜了师尊,修了功法,那滋味,可把他羡慕坏了。
除了料理族中庶务,他將剩下所有精力都放在了延续香火上。正妻不能生育,他便陆续娶了五房太太,这些年“笔耕不輟”,又添了几个娃娃。
而正妻也气不过,自己生不了,便每日里攛掇著四个儿子加紧生育,恨不得把香火烧得再旺些。
好在孩子们爭气,老三家的儿子前年测出了灵窍,改换门庭,入了白玉山修行,改名赵洞春。
从赵元楷那一辈起,白玉山测出的灵窍子,但凡不是赵家本族的血脉,入了山便要入赵家族谱,改姓赵,並由族中长辈赐名。这是规矩,也是恩典。
无奈赵家本族的香火实在不旺,几个嫡系都还小,最大的也不过四五岁,离成婚生子还远得很。
赵洞春古灵精怪,赵贤荣喜欢得紧,带在身边亲自教导,且反反覆覆灌输一句话。
“一切从赵家利益出发,唯有赵家至上,才有你立足之本。”
这话不用解释,赵洞春也能品出其中的深意。
故而入了白玉山之后,他便和师尊赵元鹏一样,成了族中坚定的“家族至上派”。不管他人说什么,他只管闷头做事,从不多言,从不出错。
当初赵正均归来,头一个遇见的便是赵洞春。这少年有勇有谋,给他留下了不错的印象。再加上赵贤荣和赵元鹏这两层关係,確实是个可造之材。让他跟著赵元鹏去测灵,既是歷练,也是栽培。
赵正均心中还有另一层考虑。赵洞春的背后是赵贤荣这一批老一辈的治家族人,用了洞春,便是给了这些人卖命的机会和盼头。
家族要发展,离不开这些人在庶务上呕心沥血。只有他们把凡俗事务料理得妥妥帖帖,家族核心的那些修行者才能安心闭关、精进修为。
『赵贤荣和赵洞春都是聪明人,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这就足够了。安排他提前接触家族事务,多和元安亲近亲近,日后便可为元安的一只臂膀。』
三儿子赵元安已经五岁了,和赵洞春年纪相仿,未来是赵家这一辈的中坚力量。让他二人从小一处长大,日后用起来才顺手。
赵正均將人选敲定的消息放了出去。很快,赵贤荣等一眾族老纷纷呼应,各家將自家的资源拿了出来,倒贴了许多,卯足了劲要把声势造足。
在他们眼中,这已不是一次普通的测灵大会了,这是赵洞春的首度亮相。唯有办得热闹,办得漂亮,在不耽误农事的前提下以最快速度筛完所有孩童,这事才能入家主的法眼,洞春这孩子才算真正站住了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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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云谷。
有了太一静心莲坐镇谷底,这整片谷地便不再是昔日模样了。那莲花虽未完全生根,根须却已深深扎入地脉之中,像一只无形的巨手,將四面八方散逸的水脉一股一股地拢了过来。
藏云谷本就处在低洼之地,四面高、中间陷,天生便是一个聚水的盆。如今水脉匯聚,八方来朝,原本隱於地下的暗流一道道涌上地表,在山石缝隙间汩汩流淌,在低凹处匯成清浅的水洼,水洼又彼此勾连,渐渐漫开,竟彻底外显成了一片烟波浩渺的汪洋。
晨昏之际,水面上雾气蒸腾,白茫茫的一片,从高处俯瞰,只看得见几座昔日的山峰如今成了湖中的孤岛,青螺般点缀在碧波之间。
藏云谷已不再是谷,它有了一个新的名字,藏云湖。
这般造化之下,水脉充盈,日夜不息地滋养著湖畔的每一寸土地。水边生出了大片大片的菖蒲与芦苇,远处更是大片林地。
赵正均將採气的洞府设在了湖心几座小岛上,弟子们每日乘船往返,在岛上採擷那精纯的青华木乙之气,修行速度比之从前快了不止一筹。
新晋的弟子们要入湖上的洞府修行,便少不得要渡船。
藏云湖的水面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若靠双腿绕行,少说要走大半个时辰。族中便安排了一个摆渡的差事,接这差事的,是一个名叫赵洞浚的少年。
赵洞浚天生水德之体,赵元楷特意从周家换来了一本基础水德功法,名为《归湖养元诀》。
这功法的名字起得直白,归湖,归的便是湖。在藏云湖这等水脉匯聚之地修行此诀,恰似鱼归於渊,鸟归於林,相得益彰。
赵洞浚便一边採气修行,一边做起了摆渡。无事的时候,他便端坐在渡船船头,也不撑篙,由著船儿隨波轻轻盪著。
湖面上的雾气在他身周聚了又散,散了又聚,丝丝缕缕地缠绕著他。他闭目凝神,双手搁在膝上,捏著一个简单的水德手诀,呼吸缓慢而悠长。
赵正均出没在湖畔的林木间,负手而立,远远地打量著这个摆渡的少年,忽然福至心灵,暗道:
『这娃娃其貌不扬,怎地与宝鑑有了丝丝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