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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虑至此,赵正均再无犹疑,伸指虚点,灵光映照下,將那《归湖养元诀》中隱晦的癸水炼化一篇指出,沉声指点道:
“你且看真切。此藏云湖,並非平湖,其水沉渊幽邃,乃万流所归,其根在『藏』,其性在『阴』,是故当以『癸水』称之,此乃水德之中,司掌幽冥、潜藏、蓄养一脉的根本。寻常引气法,难以撼动其深凝之气。”
他手指重重点在功法某处,温声道:
“你再看这段诀要,书中言道:『平湖之气,显而善动,故可采其流波;若遇渊池,气沉於底,则需固神守一,以意作舟,沉入水府。观想周身百骸,化为渊谷,气非引来,而是以谷引水,以虚纳实。使自身气息,如深谷回音,与湖底潜流共振,则癸水之气,不採自生。』此便是炼化藏云湖气的正法。”
他略作停顿,忆及数年来体察太一静心莲的微妙感应,又斟酌著补充了几句,却不提那莲花半字:
“你性子沉静,倒合此道。行功时,莫存『汲取』之念,当存『归藏』之意。想像你非是在外採气,而是你丹田气海,本身便是一处乾涸的湖底,而今不过是以自身之虚,引动藏云湖之实,使其水气自然回归,填满你这方幽谷。如此,方不负这『归湖』二字的真諦。”
赵洞浚天生有些愚拙,闻此玄理,一时难以尽悟,赵正均反覆剖析,换了数种说法,他才堪堪记住关窍。
然这少年心性却有一桩好处,一旦记下,便能心无旁騖,即刻顿入修行之境。他盘膝坐於湖畔,依言运转功法,念头沉入“归藏”之意。
赵正均凝神细观,不过片刻,便觉少年周身气息陡然一变,那原本滯涩的练气速度,果真又快了几分。
只见藏云湖面,以赵洞浚为中心,方圆数丈之內,平静的湖水竟起了微妙涟漪,非是向外扩散,反而向內微微塌陷,仿佛湖面之下,有一只无形的手在轻轻汲取。空气之中,瀰漫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幽凉之意,那正是深藏的癸水湖气被勾动,丝丝缕缕,如倦鸟归林,温顺地朝他百骸之中投去。
月光照下,他身周的空气都显得比別处更为沉凝,影影绰绰,似有薄雾初生。
『福兮,祸兮。』
赵正均看著这幕,心头却无多少喜意。
『太一静心莲一旦真正生根,勾连地脉,此地癸水之势必然大盛,届时云气异象,霞光冲斗,如何能掩人耳目这山中数载的安寧,怕是……要到头了。』
他见点拨洞浚修行已毕,族中今日也无甚紧要事务,便寻了一处静室,摒除杂念,將【通天宝鑑】再次唤起。
『宝鑑,且为我推演『太一静心莲』確切的生根时日,並分析届时最可能引来何方之敌。』
此前不急於推演,是因时日尚远,周边势力错综复杂,变数太大。
而今时日渐近,该落子的、该窥探的,多半已陆续到来,此时推演,天机更为明晰,结果也愈准。
【確定持鉴人述求】
【观想鉴光照射范围】
【太一静心莲生根时间:七个月后】
【探查天地人三才,分析白玉山周边势力】
【为保证推演结果准备,增加对鉴光照射范围之外的推演】
【分析往来流民,增加推演结果准確性....发现流民之中潜藏的外族势力探子...提取记忆...】
【分析命数气运....遇到阻拦...疑似人为命数勾动...】
【推演时间:四十七天】
『果然。』
赵正均心头一沉。
『推演过程便如此波折,要破开人为的命数遮掩,看来届时引来的,绝非易与之辈。一场恶战,怕是免不了了。』
一股深重的忧虑涌上心头。
这场席捲数郡的大旱,眼下远未至顶峰,已是民生凋敝。
那青云宗的宇文篪,此刻尚未入那游仙台洞府闭死关。一旦他入內突破,功法运转之下,必將如长鯨吸水,虹吸方圆千里水汽。
届时旱情十倍於今,修士亦非凡胎,同样需水,为爭夺水源灵地,必將爆发无数腥风血雨。
而这金莲子,作为这癸水大局的一环,生根之时,必然是引动风云的焦点。
他如今不过区区胎息境界,在这般即將到来的洪流之下,便如一叶孤舟,如何能自保如何能护住这族人
『不能全赖宝鑑。』他定了定神,心中思忖,『事在人为,还需自己筹谋。』
他掌握的信息有限,只能依靠推演和已知线索进行推测:
『能影响数个郡城灵机的布局,绝非我家这一隅之地的阵法可以支撑,背后定有连环后手,且须是利於癸水之道发挥的大势。我家恐怕只是这盘大棋中,眾多环节里的一环罢了,只是不知这一环究竟有多重要。』
这几年来,他翻阅了不少典籍,从一些功法描述中隱约得知,筑基修士欲要凝结紫府,少说也需数十年光景的水磨功夫。
而根据【通天宝鑑】曾透露的只鳞片爪,那宇文篪所修的功法,突破之际,会有匯聚天地水源的宏大异象。
试想,一旦他全力闭关突破,天下水汽皆向其涌去,这等持续性的天地异变,用不了多久,必会被其他势力的高人察觉。
若是有心人循著水汽流失的轨跡逆向推演,顺藤摸瓜,找到宇文篪的闭关之地,並非难事。
『游仙台……游仙台……,那地方离我赵家確实不远啊……』
这等突破密地,本应是绝密,但赵正均仗著宝鑑,早已心中有数。
『既然长久的水汽异变必然会暴露位置,青云宗却依旧选择让宇文篪在那处闭关,这其中意味只有一个解释。』
赵正均缓缓抬头望天,眼睛微眯。
『浮归岛方圆数百里的灵机气象,本就该迎来一场剧变!唯有如此天象大变,才能名正言顺地,將宇文篪突破时的虹吸水汽之象,遮掩过去。』
一念及此,他通体生寒,冷汗涔涔而下,一个令他心惊的念头不可遏制地浮现:
“太一静心莲这癸水阵,根本不是为了聚水,而是为了提前顺应那场即將到来的天象巨变。它是在为那场变化搭台、开路。而我赵家,地处这癸水阵的关键节点之一,或许从一开始,就是被选定,用来在关键时刻吸引各方目光的棋子,或者说,是一个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