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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果然不出扶苏所料。
墨家矩子有令,次日便有车夫上门,前来邀请“恆先生”赴墨家一敘。
这还是自扶甦醒来,第一次坐上装饰华贵的“安车”,车厢封闭,用四批马所拉,而扶苏与姜娘一身朴素儒袍,倒显得格格不入。
车轮悠悠,不多时,便驶入了城中郡守府正右的一处閭里。
不同於其他閭里由里监门看守,此处值守的便是不折不扣的几名大秦锐士,乌黑的札甲覆住胸背,每一片都磨得鋥亮,青铜长剑收於背后,剑柄还缠著麻绳。
这麻绳,代表正是大秦锐士已然隨即准备好了拔剑。
若只是为了仪仗之举,则大可解下用於防滑的麻绳,露出青铜的兽纹。
进了閭里,便又是另外一番景象。
步入大堂前,最引人注目的是外侧的列柱廊。墨鳶曾说,这十二根柱子暗合十二月之数。廊间窗扇为了避免其他人叨扰,已全然关闭,唯独留著窗欞上木雕精巧,嵌著类琉璃的薄片,將天光滤成柔和的明净,漫入室內。
扶苏仰首望去,目光沿外檐柱攀升,越过平座与腰檐,见闕顶正中棲著一只凤鸟雕塑,静望苍穹,也是连夜擦拭,不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收回视线,他领著姜娘脱履踏入厅堂。脚下新换的竹蓆整齐铺设,席纹如织,仿佛展开一幅工笔古卷。见惯了逆旅途中斑驳的黄土墙,此刻墨家堂內四壁粉刷的素白,格外澄净清心。
显然,墨家对此次会面,极为重视。
堂中央,一位黑衣耄耋老者正襟危坐於坐褥之上,身后垂著大秦王朝的黑色大纛,威仪肃然。其左立一青年,身著绣竹纹黑袍,身形如松;右侧则是一袭蜀锦素衣的墨鳶,静默相伴。
厅堂两侧,梨花木书架相对而立,其间整整齐齐地摆著两个毛皮坐褥。
饶是已经相处许久,可墨鳶...
那身淡雅锦缎长裙,搭配上縹緲若仙的清冷气质,恰似一轮明月照进现实,不由得让扶苏看的有些痴。
“参见鉅子。”扶苏作揖,微行行礼。
“既是恆先生,本应是老夫行礼才对。”纵是清晨,鉅子却精神有些不振,脸色发白,却依旧在墨鳶的搀扶下起身,郑重其事地行了一礼。
其左手的青年有些疑惑地望著矩子。
“也不怕恆先生笑话,我这身子实在难以动弹,墨鳶这丫头娇宠惯了,性行顽劣,不知为恆先生添了如此麻烦,何以为报”
矩子声音虽轻,但在高屋大堂之中却格外清晰。
扶苏深吸一口气,进入了博弈。
按照之前他教墨鳶的说法,表面上“恆先生”的身份,便是一位在东里救下墨鳶性命,並传授雷火之事的先生。
而真正的身份,只有墨家矩子和墨鳶两人知道。
好在即便是在墨家,之前见过扶苏的也只有矩子一人,甚至就连墨鳶也未曾见过他的身份。
“雷火之事...”黑袍的青年男子有些焦急。
“墨鸿。”鉅子喝道,“对待恩公,不得如此无礼。”
“是。”
墨鸿隨即深施一礼,可面上依旧有些不服气,不时用眯著眼睛倪向扶苏。
扶苏施施然地席地而坐,不慌不忙地望向鉅子。
“但求一容身之所。”
鉅子缕了缕鬍鬚,沉吟片刻,眼神微闭。
扶苏倒也不急,他淡然端起桌案上的茶杯,品了起来。
墨鳶垂著眼,指尖在袖中绞著衣带。她听得出大父话里的试探,金帛、爵位,都是推辞。大父不想接这块烫手的炭。
可那是扶苏。
是那个在上郡中护住她的人,是许她工师之职的那个人,是那个东里与她並肩杀贼的人,是那个准確说出雷火之事配比的人。
她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墨家的存亡、祖父的算计、她的心意,像三股拧在一起的绳,勒得她喘不过气。
良久,鉅子终於睁开了眼睛。
“那墨家必將竭力而为,不知恆先生还有何物所求金帛爵位老夫虽愚钝,可总归还是跟蜀郡郡守有些交情,墨家也算是积攒些家资。”
“並无他物。”扶苏笑道。
高堂之下,又是一阵沉默。
“恆先生这是给老夫出难题啊。”鉅子微微一笑,“鳶,扶我起身。”
墨鳶应下,忙不迭扶著矩子起身。
真是个老狐狸。
扶苏在心里暗暗骂道。
他已然明白矩子的用意,所为金帛和爵位,便是明確地告诉他,请他拿钱走人。
昨夜,扶苏与姜娘用了整整一夜都在推演今天如何谈判,而矩子又会如何答覆。
既然扶苏只能把筹码押注在墨家的良心和威望上,那便明確其他回报一概不提。
否则,一旦他们选择金帛或者是爵位,墨家日后就是翻脸不认帐,终究也算甩掉了忘恩负义的信义,便可以对他的身份並不知情为由,以寻开脱之法。
更何况,扶苏要了爵位,便也不能用“公子”身份相逼,墨家大可说他是自行隱瞒身份,只为图爵位一安稳。
要了是要了金帛,墨家就还清了人情,以后可以顺理成章地“不知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