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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等!庞林和习禎”
费观失声惊叫道。
庞林和习禎————
在他的记忆里,这桩婚事应该极难达成才对!
庞林是庞统的弟弟,而习禎是庞林妻兄,两人都是荆州顶尖的名士。按照原本的歷史轨跡,庞林的妻女应该留在魏国控制的襄阳,直到夷陵之战后,庞林隨黄权投降曹魏,才得以与家人重逢。
可现在,费禕却说庞林和习禎都对他“垂青有加”,这分明是已经认可了这桩婚事!
难道是因为自己见了诸葛亮、费禕提前回荆州,產生了无法预料的蝴蝶效应否则根本解释不通。
费观甚至想把手头所有急事都推掉,只想听听这段离奇的姻缘究竟是怎么促成的。
“我有的是时间,你且细细道来。”费观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费禕见叔父如此郑重,也收敛了羞涩,正色道:“终身大事,自然要向叔父稟明。侄儿追隨老师(马良)处理公务期间,常有机会拜会荆州名士,请教治学之道,庞林先生便是在那时结识的。”
庞统的弟弟庞林,娶的是荆州另一大豪族习家的女儿。门当户对,本不足为奇。但重点在於,那位习家女子的哥哥,是个了不起的人物,习禎。
习禎学识渊博,名气甚至能与庞统並肩,在马良之上。后世杨戏撰写《季汉辅臣赞》时,他也名列其中。一听这履歷,就是典型的顶级儒学者,在荆州士林中有著举足轻重的地位。
当年曹操南下,荆州豪族面临选边站队的抉择。像庞家、习家这种书香门第,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追隨刘备流亡。这种人格魅力带来的凝聚力,是孙权做梦都想得到却得不到的。
但问题在於,当时撤离太过匆忙,庞林没能带走妻儿。从刘邦到刘备,甚至是曹操,这种丟下骨肉独自逃命的事並不罕见。虽然听著自私,但在那个时代却被视为理所当然。
作为领袖,保全势力的存续远比个人家庭重要。
这也適用於宗族观念:並非不爱妻儿,而是坚信只要自己活著,家族才有復兴的希望。这种价值观,和马良的刻板一样,是现代人无法完全感同身受的。
就像费观妻子去世后一直未娶,周围人都觉得他是个怪胎。在他们看来,通过联姻让家族壮大,才是不容推辞的天职。
不过这时代也有温情的一面:即便两军交锋,对待敌方留下的家小往往也会保持宽大。毕竟局势瞬息万变,谁也不能保证自己的家小明天不会落入敌手。今日你善待敌人家眷,来日你的家人落入敌手,或许也能得到同样的对待。
当然,这也看人。如果真是血海深仇,杀人全家也是常有的事。看看马超家小的下场就知道了。
总之,庞林当时没能顾上妻儿,独自隨刘备入蜀。在原本的歷史轨跡里,庞林要到十年后,也就是夷陵之战跟隨黄权投降曹魏后,才能与妻儿重逢。
当时曹丕被庞林妻子守节十年的志气所感动,还特意赏赐了衣物財宝,传为美谈。想到那个性格乖戾的曹丕竟然也有这么人性化的一面————
等等,一想到曹丕曾摸著孟达的背,牵著他的手夸他皮白肉嫩长得俊————
呃,噁心死了,费观是决定打死也不去魏国。
重点是,正常情况下庞林要团聚得等夷陵之战。可现在费禕却说他见到了庞林的妻女,还要娶人家女儿,费观怎能不惊
“你是如何见到庞林先生的妻女的”费观迫不及待地问道,“据我所知,她们应该还在襄阳,那可是曹魏的地盘。”
费禕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在交谈中,侄儿得知了庞林先生的心事。您知道,襄阳一带戒备森严,飞鸟难入。庞先生日夜思念妻儿,却苦无良策。侄儿苦思数日,生出一计,便去试著说服了庞林先生。庞先生听后大喜,立刻带我去见了舅兄习禎先生。”
“你究竟是怎么把他的妻儿弄出来的”
费观紧紧盯著费禕,心中既惊且喜。他深知费禕优秀,却没想到他能在这方面立下奇功。
庞林和习禎在荆州士林中的地位举足轻重,若能爭取到他们的支持,费观在荆州接下来的计划將事半功倍。
费禕不疾不徐地说道:“侄儿建议,去求助於诸葛军师的岳父,黄承彦老先生。”
“黄承彦”
费观一怔。黄老先生虽有名望,但更像是个世外高人,隱居乡间,並非能在政坛呼风唤雨的实力派。他能有什么办法
似乎看出了费观的疑惑,费禕解释道:“黄老先生的內人是荆州第一豪门蔡家的人,而蔡家与习家素有渊源。若由老先生出面,此事或许有转机。”
“原来如此————”
费观顿时恍然大悟。
在魏国统治的北荆州,蔡瑁代表的蔡家是当之无愧的土皇帝。蔡瑁的姐姐嫁给了黄承彦,两人是郎舅关係。而蔡家与习家,同为荆州豪族,世代交好,关係匪浅。
为何庞林和习禎没早想到这一层
大概是当局者迷。他们或许认为,唯有关羽北伐收復襄阳,才是救出家小的唯一途径。却忘了在这乱世之中,有时候人情关係,比千军万马还要管用。
“侄儿建议,以雁书”之礼向蔡瑁先生致信。”费禕继续说道,“两位先生深以为然,此事便促成了。
“”
雁书————
费观心中一动。这小子是用汉武帝时期的典故打动了蔡瑁啊。
汉武帝时,苏武出使匈奴被扣,汉朝使者谎称天子射猎得雁,足系帛书,言苏武在某泽中。匈奴单于大惊,只得放还苏武。后世便以“雁书”指代书信,尤其是指那些寄託思念、求助的书信。
候鸟传书,寄託哀思,谁能不动容蔡瑁虽是武將出身,但毕竟是世家子弟,对这些文雅典故自然不陌生。
黄承彦身份超然,不属於任何势力,由他出面最合適。再加上这又是女婿诸葛亮亲家庞家的事,黄老先生自然肯挪动金身。
想必他是对著內弟蔡瑁一番语重心长的劝说:还人家妻儿,乃是人伦常情。
乱世之中,能成全一桩骨肉团圆,也是积德行善。
蔡瑁想必也觉得,庞林既非什么手握重兵的权臣,放走两个妇孺无关痛痒。
对自己那个隱居乡间的二姐,蔡瑁心中一直存有亏欠,此举正好顺水推舟还个人情。
就这样,庞林得以与妻儿劫后重逢,对费禕自然是感激涕零。找回失散多年亲妹妹的习禎更是如此。
难怪马良肯放费禕走。毕竟论起学问成就,习禎甚至在马良之上。
费禕能得习禎青睞,马良这个老师面上也有光。
更何况,费禕此举促成了庞林一家团圆,乃是积德行善之举,马良纵然对费观有看法,也不能否认这件事本身的意义。
隨著费禕与庞、习两家的交往日益紧密,他与庞林的女儿日久生情,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庞林和习禎显然也对费禕这个乘龙快婿满意得不得了。
想到这里,费观忍不住笑了起来。
嘿嘿,他们费家的基因可不差!费禕相貌端正,才学出眾,人品端方,配庞家的女儿绰绰有余。
更何况,费家的祖籍本就在荆州,他和费禕可都是在这里出生的。从某种意义上说,这也是“回归故里”了。
“今日太晚,不便登门。”费观当即决定,“明天一早,我便以长辈身份亲去拜会二位先生。这桩婚事,必须郑重对待。”
费禕的脸庞瞬间亮了起来,眼中满是欣喜。他大概之前还担心费观会反对。
但这怎么可能
费观心中暗道。这可是帮他打通了荆州最顶级的名士人脉啊!
庞家和习家在荆州士林中的影响力,那是用钱买不来的。有了这层关係,费观今后在荆州行事,便多了许多便利。
更重要的是,这桩婚事本身就是一种信號,费氏家族,正在从地方豪强,向真正的士族门阀转变。
“侄儿还担心会给叔父添麻烦。”费禕轻声说道。
“什么话!”费观拍了拍费禕的肩膀,眼中满是讚许,“你做得极好。我们家族为了生存选择了经商,在巴郡那种艰苦环境下,確实疏忽了文治。如今你能与荆州儒宗庞家、习家结亲,真是给咱们老费家长脸了!”
他看著眼前虽然年轻、却已能独当一面的费禕,心中感慨万千。
当年刘备得到诸葛亮时,大概也是这种心情吧那种“如鱼得水”的畅快,那种“终於找到了可以託付重任之人”的欣慰。
有一个能时刻信任並託付重任的人在身边,这种感觉,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