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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在那道目光里读出了东西。
有打量,有审视,但没有高高在上。
陈默主动伸出右手。
“常叔好。“
老常伸手握住,力道恰到好处,不重不轻。
“陈先生,一路辛苦了。“
“不辛苦,路上没堵车。“
老常微微侧身让路,视线扫过陈默手里那个塑胶袋。
然后伸出双手稳稳接过。
儘管那只是一个轻飘飘的塑胶袋,隔著报纸甚至能闻到一丝极淡的酸味,但老常的动作郑重得没有任何敷衍。
“二位里面请,老爷子在书房等著了。“
三个人穿过门廊,迈进正厅。
陈默的鞋底踩上手工地毯的那一刻,整个空间安静了半拍。
地毯厚得吃掉了所有脚步声。
他的目光扫向左边。
博古架上摆著一件瓷瓶,顏色很深,形状说不上漂亮,但搁在那里有一种沉甸甸的分量,让人不太敢伸手碰。
陈默说不上来值多少钱。
但他直觉,这东西恐怕比他这辆车还贵。
目光再往右偏。
墙上掛著三幅黑白老照片。
最大的那张正中间站著一个年轻男人,中山装扣子繫到最上面一颗,身边是一个穿旗袍的女人,梳著齐耳短髮,嘴角带笑。
两个人身后的背景,是一间低矮的瓦房。
陈默的脚步慢了半拍。
“那是我爷爷奶奶年轻时候拍的。“秦似月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那会儿穷,连婚纱照都没拍过,就这一张算正经合影。“
陈默看著照片里的矮瓦房。
屋顶的瓦片缺了几块,门框有些歪,院子里晾著一件打了补丁的衬衫。
他想起了陈家村那间贴红纸遮墙皮的堂屋,想起父亲用红纸糊那片脱落墙皮时弯著的腰。
但照片里那间矮瓦房和陈家村的老房子,倒是差不太多。
他把目光从照片上收回来。
“你爷爷奶奶那会儿住这种房子“
“嗯,我爷爷跟我说过,结婚那年全部家当装了一个木箱子,骑了六十公里的自行车去接我奶奶。“
“六十公里。“
“对,我奶奶家里人都觉得她疯了。“
陈默重新迈步,走了两步才开口。
“你是在告诉我,你们秦家有嫁穷小子的传统“
秦似月的耳朵红了:“我就是隨便讲讲——“
“行,我听著了。“
他没回头,所以嘴角的弧度秦似月看不见。
老常步履平稳地走在前面,皮鞋踩在地板上悄无声息。
他带著两人穿过宽阔的正厅,拐进一条幽深的长廊。
两侧的自然光透过花窗照进来,打在平整的木质地板上。
陈默跟在后面,默默调整著呼吸的节奏。
走了大约六十步,廊道尽头出现一扇红木门。
门框上方掛著一块旧匾,蓝底金字,上书两个字。
敦厚。
老常在门前停住,转过身。
“老爷子,老太太,老爷和夫人,四位都在里头。“
四个人。
陈默的右手无意识地抬起来,掌心贴了一下西装左胸內袋的位置。
那张彩色水笔画的纸片薄得几乎摸不到。
但他知道它在。
他扭头看秦似月。
她走到他身边,抬手握了一下他的手。
掌心是热的。
鬆开的时候,指尖在他手心划了一下。
“到家了。“
陈默看著她的眼睛。
他想起前天她蹲在茶几前摸泡菜罐上保鲜膜时別过去的脸,想起楼梯间里她翻过手掌反握住他,想起她穿著他的旧t恤盘腿在沙发上吃咸了的蛋花面。
他点了一下头。
秦似月转向那扇门,手掌贴上红木门板,用力一推。
门轴转动的声音很轻。
书房里的天光从三扇落地窗涌进来,照亮了正中一张紫檀长案。
长案后面端坐著一个老人,手边搁著一只半满的青瓷茶杯,背脊挺得笔直。
长案右侧的太师椅上,一个穿紫灰色旗袍的老太太正侧头跟旁边的人说话,听到门响,笑意还掛在嘴角就转了过来。
左手边的沙发上,一个中年男人背靠沙发,右手的食指有节奏地敲著扶手。
在陈默踏进门槛的那一瞬,敲击停了。
他的视线从陈默的脸上滑下去,在左臂的绷带上顿了不到半秒,又移回来。
中年男人身旁坐著一个女人,端著茶杯,姿態从容。
她的视线没有第一时间落在陈默身上——而是先扫了一眼走在他前面半步的秦似月。
目光在女儿不自觉挡在陈默身前的姿態上停了两秒,再移向陈默左臂的绷带,最后才不紧不慢地抬起眼,看向他的脸。
门扉彻底敞开。
屋內四个人的视线在这一刻同时聚焦在门口。
审视的、挑剔的、温和的、威严的,在这一瞬间,毫沉沉地落在了陈默的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