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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不过来就别看,盯你的绞盘。”
“盯着呢盯着呢。”
四十五米。
网兜距离水面只剩下四五米了,银色的鱼群透出水面映在船尾的铁壁上一闪一闪。
“铁牛,最后几米了,慢点收别打滑。”
“我稳着呢。”
绞盘轴一圈一圈地转,嘎嘎嘎,钢缆上的张力到了峰值,楚辞号的船尾被拽得快跟水面齐平了。
网兜破水了。
一大团银色从水面下涌出来,白色浪花翻卷,碎银般的水珠溅了整个船尾。
网兜最底部先冒出来,鼓鼓囊囊塞满了鱼,鳞片在阳光下爆出刺眼的光。
大柱嘴巴大张,喉结上下滚动。
铁牛的手在绞盘横杆上攥出了指印。
王大海站在甲板上,两条腿钉在原地。
老头跑了四十年的海,没见过这么多鱼同时出水。
网兜完全浮出了水面,鱼从网眼里挤出头尾来,密密匝匝根本分不清哪条是哪条,银光铺满了船尾整个视野。
大柱嗓子劈了。
“海哥,这,这得有多少斤?”
陈江海站在绞盘旁边扫了一眼那团银色的巨球,网兜直径三米多鼓成球形,鱼被挤得水泄不通。
“一万到一万两千斤。”
声音四平八稳。
但他攥在绞盘横杆上的手指勒出深深的红印。
铁牛的头从绞盘后面冒出来,脸上的表情已经不像个活人了。
“海哥你说多少?”
“一万到一万两。”
“一万,一万……”
铁牛的嘴开着合不上了。
王大海在旁边慢慢直起腰,两只手背到身后,声音沙哑但稳当。
“陈老板,我王大海十六岁下海,今年五十七,四十一年见过的鱼加在一起,没有今天这一网多。”
大柱朝石浦07号那边扯着嗓子吼了一声。
“老憨,过来看看,一万斤。”
老憨站在石浦07号船头,隔着两百米的距离看见楚辞号船尾那一大团银色,嗓子眼里挤出两个字。
“老天。”
陈江海没有时间听人感叹。
他一把抄起船钩够住了网兜侧面的副绳,使劲往船舷内侧拽。
“大柱,搭把手。”
大柱反应过来抄起另一根船钩冲上来,两个人一左一右将网兜的一侧拽到了船尾栏杆内侧。
“铁牛,松副绳卡扣。”
铁牛跑到网兜的副绳连接点,用扳手拧开了卡扣。
网兜一侧敞开了。
鱼像开了闸的洪水一样涌出来,银色的洪流从网口倾泻而下砸在甲板上,啪啪啪啪,密集的响声连成一片。
带鱼,黄花鱼,鲅鱼,对虾,各种春汛洄游鱼种混在一起铺满了楚辞号的整个船尾甲板。
鱼堆涨到了大柱的膝盖。
涨到了他的大腿。
还在涨。
阳光照在鱼堆上,银鳞反射出万道金光。
陈江海站在鱼堆里,海水和鱼的黏液浸透了他的雨靴,低头扫了一眼领口,红色的毛线围巾上溅了几滴鱼鳞碎片,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大柱站在鱼堆里看了他一眼。
“海哥,你围巾上沾东西了。”
“不碍事。”
陈江海把围巾角往领口里塞了塞,抬起头朝三号辅船方向吼了一声。
“别愣着,装船,四号空船靠过来,赵四李五过来帮忙抬鱼筐。”
大柱从鱼堆里趟过去扯着嗓子喊。
“赵四,靠过来装鱼,快。”
赵四的回答隔着海风传过来,声音都变调了。
“来了来了。”
四号空船被三号辅船拖着缓缓靠近了楚辞号的左舷。
王大海站在鱼堆旁边,低头看着甲板上银光闪闪的鱼山,许久才说了一句。
“陈老板,沉鱼沟这个地方,从今往后得改叫陈家沟了。”
陈江海踩着鱼堆走到船尾,阳光打在他脸上,打在他手上,打在他脖子上那条红色的围巾上。
沉鱼沟。
从来没有人在这里成功下过网。
今天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