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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沉敛,玄色重檐大殿巍然矗立在王城腹地,青砖铺就的殿庭冷冽肃穆,层层玉阶直抵朱漆殿门。
殿内梁柱雕镂盘龙云纹,鎏金瓦当映着长明烛火,摇曳的火光将殿中光影拉得忽明忽暗,熏炉内沉水香袅袅盘旋,淡冷烟气漫覆四野,衬得整座朝堂气压沉凝,森然迫人。
厚重的殿门,被两侧侍卫缓缓推开,寒风携着殿外的清肃之气漫入殿中,搅动满室香雾。
姬云一袭深色朝服,步履凝滞,孤身踏入这座象征天下权柄的帝王大殿。
往年里,往来朝堂,步履从容,数十米殿庭不过数步便可从容行至殿中,可今日,刚一跨过殿门门槛,一道淡漠却极具压迫感的声线,便悠悠自王座之上传来,漫过死寂的朝堂,字字刺骨。
“孤是该称呼你为西侯爷,还是西王?”
商君端坐于九龙王座之上,玄黑锦袍绣着九爪暗龙,墨发以玉冠高束,面容清冷凛冽,眉眼间覆着一层化不开的寒色。
他指尖轻搭在王座扶栏,身姿慵懒,神色漫不经心,仿佛只是随口一问,可那双深邃冷寂的眼眸,却牢牢锁着殿门口的姬云,裹挟着,雷霆万钧的威压,令人胆寒心颤。
这一句诘问轻飘飘落下,却如惊雷砸在姬云心头。
一路奔行而来的疲惫瞬间消散无踪,刺骨的惶恐,骤然席卷四肢百骸。
姬云身躯猛地一僵,脊背瞬间绷得笔直,周身气血仿佛瞬间凝滞,双膝不受控制地微微发软,未有半分迟疑,重重跪倒在冰冷坚硬的大殿门槛之上。
膝盖撞在寒凉青砖,沉闷一声轻响,在寂静无声的大殿中格外清晰。
他头颅垂落,双肩微微瑟缩,周身皆是俯首请罪的卑微姿态,不敢抬头直视王座之上的君王。
殿内文武百官分列两侧,皆是垂手而立,敛声屏息,无人敢抬头妄视。满朝文武静若寒蝉,偌大一座帝王大殿,落针可闻。
唯有烛火噼啪轻响,伴着沉香缓缓流转,压抑的氛围,沉甸甸压在每个人心头,无人敢在,此时出言打断君臣对峙。
立于文官行列前列的幼微,一身素色道袍,眉目清浅温婉,气质出尘绝尘。她目光轻轻落向门槛下跪伏的姬云,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动容,唇瓣微抿,本欲缓步上前,出言缓和殿中僵持的局面。
可视线触及王座之上商君覆满寒霜的面色,那到了唇边的话语终究尽数咽下。
她指尖悄然收拢,脚步顿在原地,只静静伫立,目光沉静地望着殿中一步步艰难挪动的姬云,默然不语。
“跪进一点。”
未等殿中气氛稍缓,商君冷冽的声音再度响起,语气陡然添了几分厉色,一字一顿,带着不容置喙的帝王威严,骤然喝断殿中沉寂。
命令下达,无从违抗。
姬云心头一颤,额角渗出细密冷汗。
不敢有半分违抗,只能维持着跪地的姿态,腰背佝偻,头颅深深低垂,以双膝为足,在冰冷光滑的青砖之上,一寸一寸缓慢挪移。
往日里宽阔坦荡、须臾可至的大殿中庭,此刻却仿佛化作万里险途,步步煎熬。
数十米的殿庭之路,往昔谈笑间便可从容走过,今日,他以跪姿匍匐前行,每挪动一寸,皆是身心双重折磨。
沉重的朝服裹着身躯,寒风侵入衣料,刺骨寒凉,双膝反复摩擦坚硬地砖,酸胀钝痛不断蔓延。
半刻光阴缓缓流逝,漫长又煎熬。
他终于从殿门门槛,一寸寸跪挪至大殿中央,稳稳停在百官环视之下。
脊背始终佝偻弯折,眉眼垂落,长睫掩去眼底所有情绪,无人知晓这位镇守西境的侯爷,此刻心中藏着多少惶恐、隐忍与算计。
周身气息低沉压抑,全然没了昔日一方诸侯的威仪,只剩俯首臣服的卑微。
就在殿中气氛僵持不下之时,立于帝王身侧,身形瘦削、面色枯槁的迎逢使朱翔,悄然矮身半步,佝偻着脊背,凑近商君耳畔。
他脖颈微缩,公鸭嗓压至极低,以仅有二人可闻的音量,悄然传音低语,眉眼间藏着几分探究与试探。
“陛下,西侯独自入朝,为何不见其女一同前来大殿拜见?”
细碎低语落入耳畔,商君神色未有半分波澜,狭长的眼眸依旧淡淡落在殿中跪伏的姬云面上。
片刻后,微微抬手,眸色冷淡,示意朱翔当众发问。
得了君王默许,朱翔直起身形,缓步踏出半步,尖细沙哑的公鸭嗓骤然在大殿中响起,打破满殿沉寂,语调刻板又带着刻意的严苛。
“西侯,令女乃侯府贵眷,此番随你一同入朝,为何不曾随你前来朝见陛下?迟迟不现身,是何缘由?”
质问之声落地,所有目光尽数聚焦在大殿中央的姬云身上。
姬云缓缓伏低身形,额头轻抵地面,姿态愈发恭谨,语气沉缓,带着恰到好处的焦灼与无奈,字字恳切作答。
“回禀陛下,劳上官问询。小女一路随行,不承想途中偶遇域外妖邪神君作乱,骤然受邪气侵体,至今昏迷不醒,性命垂危,眼下正安置在王城医官院中,由医者日夜看护调养,实在无法起身入朝拜见君王,还望陛下宽宥。”
“哦?”朱翔眉峰微挑,语气添了几分审视,步步追问,“妖邪作乱,神君祸乱行路,此事发生在何时何地?细细道来。”
姬云喉头微动,语气添了几分后怕,言辞条理分明,缓缓叙来。
“便是昨日,臣携家小途经吕梁关地界,忽有三名从仙榜禁锢中逃逸的羌人神君现世,妖力滔天,邪气弥漫山野,骤然发难袭扰行路。危急关头,幸得岳帅领兵驰援,奋力拼杀,终将作乱神君尽数灭杀,平定祸乱。若非岳帅及时赶到,我这老朽之身,怕是早已葬身妖邪之手,再也无缘入朝面圣,更不会在此惊扰圣驾,惹陛下动怒。”
商君听着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对自己敬畏冷哼一声,端坐王座之上骤然迸发出凛冽寒意。
商君猛地收敛周身漫不经心的姿态,眸光骤然沉冷如冰,周身气压陡然暴涨,玄色袍袖微微一拂,劲风扫过殿内烛火,灯火骤然剧烈摇曳,暗影翻涌,慑人心魄。
“你是觉得,自己想死?”
冰冷的怒斥陡然炸开,语气裹挟着滔天怒意,字字如冰刃破空,狠狠砸在姬云身上。
殿中百官心头齐齐一凛,无人敢呼吸。
商君居高临下,冷冷俯视下方跪伏之人,目光锐利如刀,直刺人心,言语狠绝,不容半分商榷。
“便是一心求死,没有孤的旨意,你也绝不能死!生死荣辱,皆由孤掌控,轮不到你自行了断。”
威压席卷整座大殿,沉水香的气息仿佛都染上凛冽杀意。
商君身姿微微前倾,目光死死锁定姬云,寒意森森。
“孤问你,令爱如今,是否依旧安置在王城医馆之中?”
姬云身躯一颤,不敢有半分隐瞒,连忙沉声应答:“回陛下,确在医官院中静养,一刻未曾离开。”
得到确切答复,商君薄唇紧抿,不再开口言语。
大殿再度陷入死寂,压抑的沉默笼罩四方,烛火静静摇曳,百官屏息凝神,连呼吸都刻意放得极轻,生怕一不小心,便引火烧身,卷入这场君臣风波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