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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江莲夜的手指悬在半空，停在半黑半白的琴键之间。他没回头，声音从肩膀后面传过来，有点哑：“你懂钢琴？”

“书里写过一点，”乌寻把书签夹好，那是张便利贴，上面画着个斗鸡眼的莲花，“您要是老卡在这里，不如换首曲子，或者跳过这段。德彪西还有别的，比如《亚麻色头发的少女》，那个简单，升F没这么多。”

富江莲夜转过头看他。

雨天的光线暗，他的脸被钢琴灯的暖光切出一小块亮处，眼神却不在光里，沉在阴影里，乌寻看不太清。

只能看见他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浓重的阴影，随着眨眼轻轻颤动，像是某种易碎的蝶翼。他的嘴唇抿得很紧，唇线绷成一条锋利的线。

“不换，”富江莲夜说，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却带着某种执拗的、孩子般的固执，“我就想把这个音弹对。就这个音。”

“那您得慢点，”乌寻站起来，书滑落在藤椅上，发出轻微的闷响。他走到钢琴边，但没靠太近，保持着一臂的距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上那朵莲花标记，“急着弹完，手指就硬了。硬了就容易错。您看，您的指关节都泛白了。”

富江莲夜低头看了眼自已的手，果然，骨节因为用力而凸起，像是要刺破皮肤。他抬头看乌寻，忽然问：“在债务完了后，你打算去哪？”

乌寻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富江莲夜还会问这个。

乌寻抿了抿唇，随意地想了想就回：“还没想好，可能先租个小点的房子，郊区的，便宜。”

富江莲夜的手指按在琴键上，没出声，那个升F还是没弹下去。他的指尖压在白键上，微微泛白，像是要把琴键按进木头里。

“如果我不想让你租房子呢，”富江莲夜说，语气像是在讨论明天早餐吃什么，平淡得可怕，却又藏着某种即将断裂的紧绷，“如果我想让你一直住在这里，给我弹琴，弹错了也有饭吃，弹对了也有饭吃，你怎么选？”

乌寻看着他，知道是在开玩笑，嘴角扯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他垂下眼，盯着琴键上富江莲夜的手指——

那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圆润，此刻正微微用力，压在琴键上，像是在压制什么即将破土而出的东西。

“那我选弹对的，”乌寻轻声说，声音在雨声的衬托下显得格外软，“起码耳朵舒服点。而且，住在这里的话，”他顿了顿，试图用玩笑冲淡某种沉重的气氛，“水电费怎么算？”

“包在债务里吗？还是额外计费？”

“我预算有限。”

富江莲夜盯着他看了几秒，眼神发沉。突然，他伸手拉住了乌寻的手腕。

往琴凳这边带。那力道不容抗拒，却又奇异地温柔，指腹擦过乌寻手腕内侧的皮肤，带起一阵战栗，擦过那朵莲花标记时，停留了一秒。

“你教我，”富江莲夜往旁边挪了挪，让出半个凳子，那凳子很窄，只够一个人坐得端正，“坐。”

“我不会弹，”乌寻被拉得往前走了半步，脚步有点踉跄，“我就只会听，听个响。五音不全，真的。”

“那就握着我的手，”富江莲夜的声音低下去，在雨声的缝隙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点潮湿的暖意，“告诉我什么时候该用力，什么时候该松手。”